那些许胜不许败的婚姻都胜了吗

不写八卦很久了,许志安出轨,然后痛哭,郑秀文沉默,然后原谅,众人照例分化成“爱的护法”,“和呀渣人离”派,吵吵了一时,然后遗忘了一世。

《权利的游戏》中,最真爱的一对是野人耶哥蕊特和黑衣人琼恩·雪诺,这是一次野性和杀戮场上的一见钟情,你死我活的雪野中, 他刀架在她脖子上,就是下不去手,攻城战中,她剑拔弩张,他手无寸铁就是不能松弦。耶哥蕊特挂在嘴边的就是,琼恩,你什么都不懂。耶哥蕊特死后,同样爱她的野人司令托蒙德问琼恩·雪诺说:“你爱她吗?她爱你。”琼恩·雪诺问:“她告诉你的?”托蒙德说:“没有,我就知道她一直说要杀了你。”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男人什么都不懂,女人恨得要杀了男人,相爱才相杀,她是爱他的。

人生除了爱与背叛,相恋相杀,还有什么呢,还有寂寞。《伦敦生活》是菲比·沃勒·布里奇自编自导自演的英剧,两季都挺好看。女主放荡不羁,生活乱七八糟,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错误。她分了和、和了分的男朋友是创作歌手,他说,我们可以结婚生子,但是你要忍受得了寂寞。这是婚姻的真相。婚姻是寂寞的。有次又闹分手,男生说,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怕你,我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女生很笃定地看着慷慨陈词的男友,对着镜头说,放心,这段他会写到歌里去的。男友摔门出去。她对着镜头说,放心,他会回来的。人生如戏,生活的分合,都是歌词的养料,没有分合,哪有金曲。这是歌者的宿命和驱动。

6年前,相比杨采妮和恋人兜转20年步入婚姻殿堂的节奏,郑秀文许志安这一对正果之路更加九曲十八涧,22年年华,各自从青葱到型男熟女,真是恋情不言,下自成蹊,主角咏叹,配角往来无白丁,现成的热播剧题材,TV可藉此振兴疲软港剧。

郑秀文18岁出道,19岁和许志安合唱一曲《其实你心里有没有我》曝光恋情,之后将近十年走的当事人铁嘴钢牙“我们是好朋友”光天化日路人皆知之下的地下情路子。这10年,郑秀文手握一个女子最光彩夺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黄金年华,她和谢霆锋、任贤齐、古天乐这些大咖分传绯闻,各自头条。同时事业中天,有梅艳芳接班人的美誉。许志安则在男艺人少年没红,壮志未酬,半红不黑爬坡不顺的年龄段,他选择信任无视流言。

2002年许志安终于得到最受欢迎男歌手奖,和郑秀文分获“最受欢迎男、女歌手”,在台上真情告白:”有一个人我一定要多谢的,我曾经在她的厨房说:‘如果有一天你得女歌星奖,我能得男歌星奖就好了。’她说:‘你要相信你自己。’我估不到今日……谢谢你。”台下的郑秀文泪如雨下,避入后台,成就香港乐坛“厨房爱”佳话,两人关系终于得到确认。

两年之后急转直下,2004年情人前夕,许志安高调宣告单身,接下来郑秀文因为抑郁症爆发而耽误《长恨歌》拍片进度,赔偿片方200万港元,之后相传因为入戏太深,陷入长期自闭,她著书形容那段生活:只感到疲累和惧怕……仿佛死期将至,心似乎一直被某种负面的感受滋扰着。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我可以确定自己的身心正慢慢步向瘫痪中……即便重恙缠身,郑秀文给出来的《长恨歌》中奇女子王琦瑶,在为什么让香港人演阿拉上海人的争议中,表演相当有生命韧劲,看来入戏太深,伤人不伤戏。

这期间许志安则沾染各种地下情,身边助理和欢场女子穿梭打酱油,直到2011年和郑秀文复合,无论他和谁在一起,“好朋友”郑秀文一直是舆论默认女友,这恋爱怎么谈啊,前任阴影也大遮天蔽日了。在郑秀文“不会复合”、“不会结婚”、“也不排斥婚姻”的心路递进中,许志安求婚,郑秀文终于落袋say yes,连经纪人都意外,这也算天造地设打不散一款吧。歌迷起了22年在一起的哄,以为他们真就一生挚友恋人了呢,结果他们有了结果。再听郑秀文《我应该得到》的歌词都很寓意,“爱从来没有对过,我陪你往下错”,舞台是歌者的主场,以歌寄言是歌者的福利,没有对过的底线已经摸到,还害怕一错再错吗?

你以为之前的分分合合都是什么,都是错误啊,男方错完女方错,旗鼓相当地错出了传奇,否则都对了还分什么分。这次不过是错误+1。所以事后郑秀文结案陈词说:“婚姻当中包含了彼此的错误和彼此的原谅......会在时间的见证下,继续一步步的前行。”

关于出轨和原谅,水木丁微博说,“年轻人就别怪中年人被出轨还不离婚了,其实人到中年,你让他再掏心挖肝的交新朋友他都费劲了,更别说再闹恋爱了。这个等你工作几年就会有立竿见影的体会。我前面微博就说过,只要没闹公开,没被女人抛弃,其实男方原谅女方出轨的也不少的。你们不知道罢了。”

图中日语中译:除了死,其他皆为擦伤。

这个话虽然苍凉,某种程度上说触及本质。原谅不原谅,离婚不离婚,有时候跟恩情基础有关,有时候跟经济体结构有关,有时候跟孩子有关,我觉得主要跟精力和体力有关,也就是错的时机和成本。有几段日本佛系金句很流行,其中有句特别充电:人生除了死亡,其他都是擦伤。对开始面对生活残酷真相中年人来说,年轻时候要死要活的事情,都不过是一个创口贴就能解决的问题。

电影《家族之苦》剧照

日本流行银发离婚,丈夫退休之后,除了工作不会生活,还老发脾气,妻子为家庭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做家庭夫妇的生态圈,旅行啊逛街啊喝咖啡啊,这时觉得天天跟无趣丈夫在一起很难忍受,一辈子伺候他已经厌烦了,要离婚,要过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发爆发自我,是因为前半生平静和隐忍的能量总得有出口。

作为相反的能量走向,历经千难万险的童话主人公郑秀文的原谅除了爱和对错误的深刻理解和包容之外,还有先扬后抑的坦然,在人生寂寞还是寂寞还是寂寞啊的选择中,选什么都是错,将错就错错到底,也许也更错不到哪儿去。

当初黄子华当郑秀文演唱会嘉宾说“为什么全香港的人都希望你跟许志安在一起?因为这是一个童话!为什么呢,因为金童玉女……曾经爆了,然后破镜,竟然又能够重圆,这个就是童话中的童话,所以你明白吗?这是你的社会意义,你的责任!”“今时今日的香港,已经没有童话了!所以,你们两口子在家里吵架,如果许志安骂你,你有权跟他说——住口!不是为我,而是为了香港!叫你买酱油就买酱油,不要顶嘴,凡事以大局为重!”最后,黄子华问观众,“这个童话怎样可以最完美呢——我连你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许胜不许败’,许志安的儿子,许胜不许败,一家三口一起走出来,赢了!许志安,郑秀文,许胜不许败!”

许胜不许败,好像一个幸福纸枷锁,只有愿意和懒得挣脱才会被禁锢。

后面的私货:

就我自己的经历和精力看,年轻时候有多快意恩仇一去不回头,现在就有多苟且和淡定,这就是中年人的无趣和无敌。

有一个情史复杂嫁给业界大佬的女友跟我说,年轻时,前任出轨后对她说,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你的狗,我出去玩玩,然后总会回来。她气得七窍流血奇耻大辱,下了永久逐客令。现在遇到比这离谱得多的情况都懒得生气,觉得对方能自圆其说就很诚意啦,人性无法深究,往前走是寂寞,往后走也是寂寞。折腾是因为有激情,不折腾是不在乎。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不在乎是对还是错。

这差不多也是奶茶妹妹们的心理图腾吧,只要你自圆其说,就为你守到云开。真是侯门一日蓬门千年啊,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定力,奶茶妹妹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镜头前永远是岁月静好的嫁入豪门的女生,她们到了银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爆发。

一定会有人愤怒地说,背叛就要惩罚,没爱就离啊,你们这些婚姻的囚徒!不离总有不离的理由和考量,就像有人选择不要孩子,有人选择不结婚,和选择不离婚是一样的平等的。有时候就是会觉得往前垮一步是深渊,你的深渊,我的港湾,谁都不要概念绑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