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昏侯的“收藏”看“古董”的价值

说起海昏侯墓,大家想到的可能都是黄金——金饼、大小马蹄金、麟趾金、金板,满眼都是闪闪发光的黄金。

敲黑板划重点,在众多的出土文物中,价值最高的绝不是黄金。比如这三件东西,它们没有金饼那么吸引人,但细究起来,却能让人品味历史的耐人寻味之处。

青铜缶

提梁卣

玉龙形佩饰

众所周知,海昏侯墓的年代属于西汉时期,这三件文物有意思之处就在于,这个青铜提梁卣是西周时期的,玉龙形佩饰是春秋时期的,青铜缶是战国早期的。

其实,海昏侯墓中发现“古董”,这还真和考古学界的常识相悖。通常认为,秦汉时期不存在“文物收藏”这一概念我们现在使用的古董一词,最早出现西汉400年后的唐代。

在唐代,“董”和“宝”两字是通用的。

所谓“骨”,取肉腐而骨存之意,意思是保存过去之精华。后来渐变为古董、古玩。实际上“古董”、“骨董”和“古玩”是一个意思,只不过由于时代的变迁,人们叫法不同而已。近到清代乾隆皇帝,远到宋代徽宗皇帝,都收藏了不计其数的古董。

那么如果不是收藏,海昏侯为什么要把春秋战国时的古董带进墓里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了解一下古代青铜器和玉器的价值。来看几个比较典型的考古案例,一个是湖北荆州望山桥楚国大墓,分析认为,此墓于汉代被盗。

官方经过系统的清理发掘,发现望山桥大墓的三个墓室里,盗墓者目光所及的青铜器全被掠走,但棺室内的玉器一件没少,完好无损。

可盗墓不就是为了值钱的东西吗,古董玉器可比青铜器值钱多了。无独有偶,2005年考古发掘的山西羊舌晋侯墓葬中,大件青铜器全被盗走,而玉器全在。

徐州狮子山西汉楚王陵,凡是汉代盗墓者进入的墓室里,青铜器全都不翼而飞,玉器同样一件没少,甚至金缕玉衣的金丝被抽光,两千多片玉衣片散落一地。

明明有足够的时间打开棺室盗取玉器,但是偏偏没有这么做。盗墓者为什么只盗取青铜器不盗更值钱的玉器呢?其实玉器在汉代和汉代以前是贵族专享的,要是平民百姓家出现了玉器,估计还是要引来杀身之祸!

那为什么青铜器会屡屡被盗呢?

早在秦汉时期,铜币的面额与它的实际价值是对等的,也就是说,一枚铜币的价值就是这枚铜币的自身铜含量的价值。

而在汉代王莽币制改革后,一枚铜币面值是它自身价值的几百倍甚至几千倍,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民间私铸铜币屡禁不止,缺少原料的铸币者,就打起了墓穴中青铜冥器的主意。

其实在古代,青铜器不仅等价于财富,更是权力的象征。史书记载,大禹铸九鼎,夏、商、周三代都把它们作为传国重宝,据说,九鼎一直流传到秦,流传了上千年。

汉代司马迁史记记载,汉武帝在位期间,也有青铜宝鼎出土,因此,汉武帝定年号为“元鼎”。青铜器的定位可见一斑。

因此,考古专家推测,海昏侯汉墓墓出土的这三件春秋战国的青铜器和玉器,并不是出于古董收藏的目的,而是用作彰显墓主人刘贺的财富和地位。

在我国,带有文化意味的古董收藏,被认为始于唐而盛于宋。唐代的文玩收藏,主要见于唐永泰公主墓中出土的汉代玉器残件

到了宋代,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古董收藏高峰,如《考古图释文》一书,由宋人吕大临所著,用于纠正当时人们对古字的形、音、义的一些传统看法,奠定了现代考古学、古文学的基础。他将青铜器铭文做为一门学问系统地进行研究,并对文字加以考证。成为研究中国古代青铜器的第一部参考书籍。

文物的价值在于“文”,也就是能体现多少智慧含量。所以价值最高的文物,往往是简牍、帛书、字画。只看重青铜器本身的材料价值,古代那些王侯贵族的眼光和品位,和历朝历代的盗墓贼,倒是在伯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