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网购数百粒药过量服用身亡 家属将网络购药平台告上法庭

去年11月,上海22岁女孩马晓晓(化名)通过医药电商平台购买了18盒秋水碱片剂,因过量服用导致死亡,事件引发关注。

近日,该案有了新进展。南都记者获悉,女孩家属已正式委托律师,将卖药的4家电商商家以及第三方网络购药平台告上法庭。该案将于5月上旬在上海开庭。

因过量服用网购处方药致死事件并非首次发生。同年5月,来自江西九江的21岁女孩段鑫(化名)因为“痛经”,通过医药电商平台同样购买了秋水碱片剂,在陆续服下198片药后抢救无效死亡。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处方药需要严格遵守在医师开具处方的情况下使用,过量使用处方药可能变成“毒药”,建议“对处方药的管控需要像枪支管理般严格”。

无处方却从网络购到18盒“秋水碱片”

上海22岁女孩超量服用致肝功能衰竭

距马晓晓离世已经4个月,她的父母依然倍感煎熬,心情无法平复。他们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没有出示处方的情况下,在同一个购药平台可以这么轻易买到这么多可致死的处方药呢?”

据马晓晓父母透露,马晓晓生前有一份稳定工作,喜欢跑步,家庭条件也不差。然而,这一切在2018年11月22日发生了改变。

2018年11月21日下午,马晓晓父母回家,发现女儿服下200粒秋水仙碱中毒,随后家人把她送到上海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当地媒体报道称,该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庄育刚称,“病人在进入重症监护室后,很快出现了爆发性肝功能衰竭”。

最终,马晓晓没有被抢救回来,经历1夜后,她于2018年11月22日上午8时50分离世。医生的诊断文件显示,马晓晓是因“药物服食过量致肝功能衰竭”死亡。

目前国内批准上市的“秋水仙碱片”共有17种,主要用于治疗急性痛风等。

“孩子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致命的药物?”随后家属翻查马晓晓的购买记录,据介绍,他们发现在2018年11月11日“双11”当天,马晓晓从名为“药房网商城”平台的4家电商商家——商洛市乐天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四川拜欧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瑞安市诚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江门市江海区康芝福大药房,合、共购买了18盒秋水仙碱片剂,约有300多粒药片。

随后,家属委托的律师调查发现,马晓晓购买该处方药的四个商家都没有要求她提供处方。在这次悲剧中,马晓晓就像平常上网买衣服一样,毫无阻碍地买到了达到致命剂量的处方药物。

马晓晓的家属认为,售卖该药品的四家电商商家,通过网络在未审核处方的情况下大量销售了处方药“秋水碱片”,最终导致了女儿的死亡,应该要承担责任,而作为专注销售药品的第三方平台“药房网商城”,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家属把4家企业告上了法院并提出赔偿要求。据悉,该案件计划于5月9日在上海开庭审理。

同年已发生网购处方药致死案

21岁女孩服198粒秋水仙碱片死亡

因过量服用网购来的处方药导致死亡的事件并非首宗。南都记者了解到,在同年的5月,江西九江也发生了因为服用过量从网上购来的处方药致死事件,引发了媒体关注。

段鑫曾通过平台“康爱多大药房旗舰店”购买秋水仙碱片,并向客服咨询。

据报道,2018年5月13日,来自江西九江的21岁女孩段鑫(化名),因为痛经难受而不断服用“秋水仙碱片”,服用总量达到198片。在段先生夫妇发现段鑫不对劲后,立即将她送往当地医院抢救,随后更转院至南昌的医院治疗,然而,段鑫最终同样没有被抢救过来,在治疗两天后离开人世。

父亲段先生随后检查段鑫的手机中发现,2017年底,女儿曾从淘宝APP中一家名为“康爱多大药房旗舰店”的商家,购买了10盒秋水仙碱片,还曾与该店的客服进行咨询交流。

2018年5月13日,段鑫因为“痛经”开始服用该药物,期间曾向男朋友发微信表示痛经十分难受。随着痛感加强,段鑫开始不停地服用秋水仙碱片,最终导致悲剧发生。

2019年4月27日,南都记者联系了段鑫的父亲段先生。时隔1年,段先生对于女儿的突然离世始终无法释怀。他向南都记者表示,他反复看了康爱多旗舰店客服与女儿的对话,在2018年4月,女儿曾14次询问该店客服,却没有得到回复。“如果当初客服可以更上心提醒药品的副作用,甚至严格控制购买量,就不会酿成这样的意外。”段先生表示。

段先生称,自女儿去世后,他与康爱多相关负责人经历了数月艰难的交涉,最终签订和解协议,同时获得了一些赔偿,确认“不再追究”。但让段先生始终感到不安的是,“为何这些过量可致人死亡的处方药,可以在没有处方的情况从网络大量购买到?”

段先生向南都记者表示,他一直在关注上海女孩服用网购秋水碱片过量致死的新闻,他希望相关部门可以加强管控,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涉事平台均下架“秋水仙碱片”

但多个卖药平台仍在售处方药

“秋水仙碱” 为一种生物碱,因最初从百合科植物秋水仙中提取而取名,为治疗急性痛风的常用药物,南都记者查询显示,目前国内获得批准国家药监局批准生产的“秋水仙碱片”共有17种,均为处方药。据悉,秋水仙碱在人体器官内的累积会产生毒副作用,用于有效治疗和引发毒副作用的剂量只有一线之差,且目前无有效的解毒剂。

4月27日,南都记者查询多个医药电商平台发现,大部分平台未能搜索到“秋水仙碱片”,而前面提及两起事件涉及的“药房网商城”以及“康爱多大药房旗舰店”,均显示已经下架该处方药。但在如“1药网”APP中,仍有秋水仙碱片处方药的展示和售卖。

处方药秋水仙碱片仍有医药电商平台再销售,但要求“限购两件”。

处方药是指有处方权的医生所开具出来的药品,因处方药具有依赖性潜力易导致滥用;或具有毒性等潜在风险患者自行使用不安全。按照相关管理办法,处方药必须凭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开具的处方才可能调配、购买和使用。

事实上,我国从未真正允许互联网售卖处方药物。根据2005年《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审批暂行规定》,向个人消费者提供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的企业,只能在网上销售本企业经营的非处方药。网售处方类药并不合法。

4月23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次会议对药品管理法修订草案进行分组审议,草案二审稿新增规定“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经营企业,不得通过药品网络销售第三方平台直接销售处方药”。如果该草案最终获得通过,即进驻第三方医药电商平台的网络药店销售处方药均不合法。

截至目前,南都记者在多个医药电商平台,以精神病类处方药“奥氮平片”,抗生素处方药“阿奇霉素”等进行搜索发现,多个平台在正常展示和销售该类处方药。一位长期关注医药乱象的法律界人士向南都记者指出,处方药需要严格遵守在医师开具处方的情况下使用,过量使用处方药可能变成“毒药”。他建议相关部门应尽快严禁网络销售处方药的乱象,“对处方药的管控需要像对枪支管理般严格”。

采写:南都记者 余毅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