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人生若有不快活,只是未读苏东坡

古代的文人墨客不计其数,古代的成王败寇不计其数,古代的王侯将相不计其数,古代留名千古的人不计其数,可是,对人生的参悟,又有几个能做到苏东坡那样,顺流如春风拂面,风光霁月,逆流如秋风过耳,依然快乐。所以,后世的人们才会如此惊叹:“人生若有不快活,只是未读苏东坡!”

那么,苏东坡有什么好读的呢?就我个人对苏东坡的阅读经验而言,我觉得苏东坡至少有四大方面值得读的美妙之处。一是苏东坡的思想深邃。苏东坡是典型的儒家知识分子,他身上的儒家思想显示无遗,他积极入世,心怀家国,有理想有抱负,体现出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担当。同时,他的身上还有释家和道家思想,与儒家思想一起,构成苏东坡的思想体系,且并行不悖,只是随着境遇的不同而各个思想表现的程度不同。

二是苏东坡的作品闪烁着无尽的文学魅力和思想的光芒。他有非常深沉的作品,如《前赤壁赋》,那种对宇宙人生的探索精神,那种对人生得失的哲学体悟,“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崦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给人以深刻启示。

苏东坡的豪放是有目共睹,如《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苏东坡的深情是让人落泪的,如《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苍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三是苏东坡这个人特幽默。有一个趣闻:苏东坡与中书舍人刘攽最为投契,一生知交。二人经常在一起诗酒唱酬。刘攽晚年患风疾,须眉脱落,鼻梁损坏,一日,朋友们到刘攽家聚饮,席间大家套用古人联句相戏,苏东坡用刘邦的《大风歌》打趣说:“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刘邦刘攽同音,而翻改的联句既合韵律又合情境,闻者无不笑倒。

四是苏东坡胸怀豁达,做人通透。他曾说:“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宋神宗重用王安石,开启了熙宁变法,此后,变法渐渐演变成了党争。王安石去朝,司马光上台,司马光去世,章惇上台,如此循环反复,变法成了士大夫升迁的撬棍,皇帝支持变法,则变法派得势,皇帝反对变法,则反对派得势,许多人通过支持或反对变法而一步登天。

苏东坡虽然对变法有所反对,但对变法中利国利民的政策还是非常支持的。他与王安石政治主张不同,受到放逐,但当王安石下野,他和王安石却成为了朋友。他与司马光政治主张相近,但司马光上台,尽废新法,他又上书指出个别新法不可废。他以事实作为判断变标准,不像别人在变法中通过站队来谋求政治前途。所以,他既不见容于变法一派,又不见谅于反对变法一派,变法派当政,他受排挤,反对派当政,他同样受打击,故一辈子颠沛流离,屡遭贬谪,45岁贬黄州,59岁贬惠州,62岁贬海南儋州。

然而,苏东坡虽屡遭厄运,但他的通透之处在于,他只对事不对人,从不记恨那些给他使过绊子的人。王安石和后来的宰相章惇等人,都曾排挤或打击他,但苏东坡对他们个人,却从来都没有表露过丝毫的怨恨之情。苏东坡的人生字典里,是没有“敌”而只有“友”的,苏东坡只恨那些可恨之事,具体到某个人,他却从来不放在心头的,正如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所说:“他一直卷在政治漩涡之中,但是他却光风霁月,高高超越于苟苟营营的政治勾当之上。”这就是苏东坡,无论境遇怎样,他始终豁达、乐观,对仇怨如风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