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教育,不能再用“金字塔”结构和等级思维

本文首载自 腾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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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高考,几起高考移民事件引发关注。有意思的是,对于有民办学校从外地买生源,运作高考移民,网友们的看法并不一致。甚至引发尖锐的对立。

本省户籍家长,作为被高考移民侵犯的群体,对高考移民很愤怒,而外地的网友则质疑,凭高考分数被录取,何错之有,错的也是各地高考录取机会不均衡、不公平。

不得不说,在当前,任何教育问题都会撕裂舆论,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大家没有共同的教育情怀或理想,很多人看待教育,采用的是“丛林法则”、等级化思维,认为高考就应该按分数高低录取,大学就应该分为三六九等,职业和劳动也要有高低贵贱,这样高分进好学校,今后有好工作,才会激励人努力奋斗。如果大学都没有等级了,职业和劳动地位都平等了,谁还力争进步啊?

这可以说是最为简单的“等级化”治理教育、管理与评价人才的思路。按照这样的思路,基础教育阶段,学生被按分数分为优生和差生,差生被逐渐边缘;高等教育虽然马上要普及化,但是等级分明;大学毕业生进入社会,用人单位有明显的学历歧视,但不少人认为,好大学就应该得到优待。

这由此形成当前的唯分数论、唯升学论、唯学历论。这对整体人才培养和教育发展、社会发展是不利的,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再到社会,可以看到有三个“金字塔”,一个是基础教育的“分数金字塔”,高分在金字塔塔尖,依次是中低分,这个金字塔,只看到学生的分数,不见其他(个性、兴趣、综合素养),一个是“学校金字塔”(少数“顶尖”大学在塔顶,地方本科院校在中间,高职院校在塔底,望前推,还要高中金字塔,以及在义务教育均衡中想推掉却实际存在的金字塔),还有一个是“职业金字塔”,行业、职业、劳动也按薪酬、地位形成金字塔。

把这三个“金字塔”连在一起,每个人的成才路径,就很清晰,高分、好学校、好职业,就是走在“塔尖”的成功人生,而低分、差学校,对应的就是差职业——你还要怎样?争做“人上人”,就是这么来的。

这样的教育、职业金字塔结构,是存在严重弊端的,在基础教育阶段,“分数金字塔”,用一个分数标准对学生排序,忽视学生个性、特长,所有学生,只有一个第一名,而良好的基础教育,应该是教育每个学生做最好的自己,促进学生多元发展;在高等教育阶段,每所大学办出自己的特色,包括职业教育也具有高质量,这才能给学生多元选择,也让进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各有所长,但在金字塔结构的高等教育体系中,高校千校一面,高职也参照本科办学,在底层的学校,就是“烂学校”、差学校;与这样的教育对应,行业的建设和职业发展也就可想而知。

我国已经明确要在2035年实现教育现代化,推进各类教育高质量高水平普及,这就必须审视目前存在的三个“金字塔”对人才培养的影响。

而改变金字塔结构,涉及到极为复杂的利益,尤其是那些自以为站在塔尖的群体的利益,比如,分数高者反对建立多元评价体系的改革,获得国家重点投入的大学,反对减少专门的项目拨款,简单来说,就是要继续丛林法则,继续维护等级。

而且,很多非塔尖者也支持继续维持这样的结构,因为层次分明、等级分明,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更何况,国家哪有那么多经费建好每一所学校,把有限的经费用到少数学校,打造好学校,有什么不好呢?

沿着这种思路,就可以理解不少人为何“支持”高考移民了,他们认为考得好是本事,他们恨不得全国都是这样,教育就是比赛爬金字塔,甚至希望进一步把等级搞得分明些。然而,他们不清楚,就是金字塔结构,如果没有牢固的基础,塔尖也是不稳固的,而且,在丛林法则的竞争中,最终是没有赢家的,就是自己考进了名校,能保证自己的孩子今后进的不是很普通的院校吗?

客观而言,在我国国力较弱时,集中资源重点建设少数学校是符合国情的,而在国力增强,高等教育已经进入普及化时,再按金字塔结构发展高等教育、基础教育,就不是国情(财政实力)的问题,而是观念的问题了。

本文作者:熊丙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