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丨从帝都开到魔都,一名女司机在轮子上的20年

An静

坐标:上海

生活很有味道,中年才开始学习写字表达。

2019年第89篇中国人的故事

文 | An静

编辑 | 郭歌

2013年,随着先生跳槽,全家从首都迁移到上海,也带着京牌的车来到这个陌生的大都市。

这个大都市,和之前居住的北京截然不同。路,不再是四四方方,怎么走都穿行在楼宇之间,怎么穿行高楼大厦都挡在眼前;天,不再是灰天灰地,三天两头就有雨水冲刷着车,解放了我这个懒人。

在这个都市,自行车少了,电瓶车多了,自然也会经常莫名地被刮了,被蹭了,也总结出了全家出门语录“远离电瓶车”。

每天上下班,接送孩子,都是出租司机最不喜欢的路程,可是这辆车一直以来都陪伴着我们,无论刮风下雨,高温雷电,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01

天津大发,九十年代的神车

记得1999年学车时,驾校提供吉普手动挡车,如果想换桑塔纳,或夏利自动挡,得加钱,对于正在搭建小家的我自然不舍得。一个月的手动吉普锻炼,外加本期优秀学员,自以为技术还不错。

天津大发,九十年代的神车。在轿车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能坐上面包车已经是奢侈了!记得,那个时候在路上跑得最多的面包车就是天津黄大发,由于数量多,老百姓都叫它“黄虫”。“黄虫”也成为出租车的唯一车型,以自行车为主要交通工具的老百姓遇上急事儿,赶上极端天气,从来都是招手黄虫,人和自行车一起轻松钻进车厢。即使是夫妻两个人两辆自行车,司机师傅也能熟练地摆好车头,错开车位,把大家都妥妥地安置进那个黄色的小箱子。

很幸运的是我还开过大发。那年我刚获取驾照,周末租车上路练习,但始终不能突破马路障碍。于是,先生的伯父,一位大发出租车司机决定看看问题究竟在哪儿。就这样,我有了一次开大发的经验。

拉开车门,抬起右腿顺势坐下去,却发现我的臀部压根够不到座椅,于是踮起脚尖,拉长身高,提升臀部,蹭着座椅边爬上去。心里暗暗感叹:“这车这么高!个矮上车还费劲了。“ 坐好,扣上安全带,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眼前豁然开朗,视线如此之好,一种开公共的感觉。只不过公交车都是飞驰在路上,而我是爬行在路上。

伯父要我穿行菜市场,我抱着尺寸与我并不搭的方向盘,紧紧盯着菜市场两边地上的菜摊,唯唯诺诺不敢前行,“我之前都是在没人地方开的。”我几近央求地告诉伯父。“没人地方怎么练,就得人多地儿才能练出来。”

02

老司机迷失魔都路

2013年7月份,顶着魔都的酷热,全家从首都搬来魔都。在热得冒油的柏油马路上,寻找着一切需要的资源。

然而,已有十多年驾龄的我,在魔都的马路上,却不知所措。那天,我有说有笑带着娃儿去购置校服,查了地图,用上不太灵光的车载导航,算得上做了充足的路线攻略。小区门前是一条非主干道,双向双车道,也许是刚刚午后天气极端,路上没有什么车辆。

我一边和娃儿聊天,一边扫着导航:“路况还不错,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

娃儿系着安全带坐在后排:“老妈,你认识路吗?”娃儿在爸爸的熏陶下也知道我是个路盲,单独与我出行时都会很关注认路的事情。

我笑笑,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大头儿子:“当然认识了,上次打车去过的。”

左拐,右拐,左拐,上主干道,双向四车道,看着两侧的镜子,突然感觉要与旁边车道的车子蹭到,顺势减速的我怯怯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是我占了两条车道吗?怎么这么近?”

“老妈,怎么不开了?没有碰到呀?”大头儿子不解地问。我顾不得回答儿子。

减速与并排的车子错开,又仔细看看确认没有压地上的分道线,后面的车子大概被我的慢速压得有点儿火爆,又闪灯又按喇叭。我提速了,车子一辆辆与我擦肩而过,每一次并排的瞬间都是要蹭上的感觉,冷汗一波又一波。高度紧张,小心翼翼,完全忘记拐弯的路口。四十迈的速度兜三四圈才到达目的地。

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终于看出了造成错觉的原因:魔都的车道也是娇小玲珑。

图片来源:Unsplash

自从到了魔都,开车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道路不是方方正正北京城模样,弯来弯去,高楼大厦总是挡在眼前;路名也是一变再变,马路这侧是宋园路,过了马路叫桂林路,不知道几个路口又变成了老沪闵路;华山路过红绿灯变成常熟路,再往前又是宝庆路……这样路名编制对于路盲的我完全无法掌握,离开导航寸步难行。

03

路遇碰瓷

2013年冬天,大头娃摔伤了脚,每天只能车接车送。老母亲放下工作,担当起专职司机,开车多了,也就容易生事情。

有一天,像往常一样,老时间,老路线,路口电动车与机动车交织在一起。我特意放慢了速度,顺利地右转过去。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刮了车子,后视镜看过去又没有异常。我自然也没有停下来,正常驾驶。

“老妈,有个骑电瓶车的好像在追我们。”儿子侧着脑袋看着右后方。

路口左转红灯,我稳稳地停了。一位四十多岁,衣着不是那么干净、也有些邋遢、骑着电瓶车的男人,贴着车停下来。我放下车窗:“师傅,什么事情?”

“你碰着我了!”男士一句话没说完整,又跟着第二句,“你看,我车都蹭了,我腿也疼……“

停好车,打起双闪,下了车:“师傅,我在哪里碰到你?”

刚才那里拐弯,你碰我的竹竿,把我刮倒了,你不知道吗?怎么开车的呀?”男士看我没有反击,似乎来了底气。

“师傅,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检查着我的车门,的确车门上有树枝划过的痕迹。

“你不知道,你拐弯时压线的,我腿这样了,你得赔呀?我车这里也碎了,得赔吧。”

因为着急带大头儿子回家,我只得问他:“你要怎样?”

“你看,着怎么也得5000吧,看病,修车的。”男人开始讹诈。

“哦,叫警察吧,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病该是多少钱就多少钱。”面对这样讹诈,我也硬气起来,“再说谁有那么多现金?”

大概是怕失去讹现金的机会,男人赶忙问:“你有多少现金?”

我毫不客气地拿出钱包给他看:“就这500,你要就要,不要就算,去医院或者叫警察!”

好吧,好吧,500就500,算我倒霉。”男人一边收着钱,一边得意地离开。

04

带狗开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家里养了一只狗,我叫他“二狗子”。二狗子坐车,一不喜欢系安全带,二开车睡觉,停车就激动,三停车时尤其喜欢主驾位置。

每年过年,二狗子都会被寄养在宠物酒店。住酒店,自然要带上粮食、饭盆、水盆,二狗子看到这些东西,死活不肯上车,即使上了车也是一直往上蹿,恨不得站车顶上。

今年过年,我一个人送二狗子,为了方便照顾把他放在副驾驶,并扣上安全带,本以为“安全”了,按照往常车开他就睡,倒也省心。

车子启动,二狗子一直站在座椅上,“坐,Jojo,坐”,我一边开车一边命令他坐下,平日里靠给吃才能骗坐下的二狗子,这会儿压根不理我,东张西望。突然,他爬上扶手,伸出爪子扣我,好似在说:“妈妈,我们回家吧,我不要去托儿所。”

“安全带怎么没栓住他?”疑云飘进大脑,我开着车,又不能低头,也不能开快车。二狗子看我没有再理睬他,有些得寸进尺,居然要爬到我身上,“你给我坐下。”我怒吼着,腾出右手紧紧地往左侧拽着狗绳,打着右闪灯准备停靠,二狗子依然在努力地挣扎要爬上扶手。

低速溜到路边,停了车子,低头看着已脱离座椅安全插口的安全带,“一定是二狗子踩开了安全扣”。心里暗暗想:“怎么办?还有30公里的路。”二狗子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大概只有一个祈求:“回家。”

作者后记

2019年4月26日,先生告诉我车的一切手续已经办好,明天运回北京。我内心一阵阵不舒适,收拾着扶手里的行驶证、发票、硬币、考试通知、笔、牙线,还有后座上的靠背垫、纸巾盒,这个纸巾盒是这辆车到我家,我买给它的第一件礼物。

关上车门,习惯性地锁上,回头看看,突然觉得要做些什么——“拍照,留念”。

夜晚,街边停车位上的你,将孤独度过在上海的最后一个夜晚,回到北京的生活将是怎样?我无法知道,但希望另一个人会更加珍惜你。

本文编辑自每日书。嘿,这儿有一个幸福扑满,微小的、确定的、转瞬即逝的,都值得记录。点击这里了解每日书,报名速戳小治(little30s)。

*文中图片如无特别标注,皆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