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北京话你肯定不知道,因为已经消失了

现在有些老北京文化已经濒临灭绝,甚至比大熊猫还濒危,老北京文化的传承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世居北京四百年的赵振华老师(网名:一把驳克枪),研究北京文化多年,今后一段时间,赵老师将每周六晚上八点到九点,在“旧京图说”读者群中,分门别类地讲述老北京文化。

今天,“旧京图说”为您整理的是第二讲“老北京的语言特点”之四。前几集没看到的朋友请在文末寻找链接。

主讲人

主讲人:赵振华,网名“一把驳克枪”。退休前从事企业管理工作40年,是地道的老北京人(在北京居住了十余代、四百年)。受家庭熏陶,他从小喜欢北京文化,近30年来收集老北京照片一万余张、老北京歇后语近千句、老北京俗话近千句、老北京歌谣数百首。

老北京语言的传承面临很严峻的形势,我小时候经常说的那些老北京土语方言,包括歇后语、俏皮话和谚语,到现在已经丧失了一大半了,说话的味道也发生了变化。

著名演员杨立新曾经说,人艺现在排老舍的《茶馆》,恐怕做不到了。为什么呢?目前人艺能够说老北京话的就四五个人,怎么能演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茶馆里的众多人物呢?

受国家保护的动物灭绝了,还有标本存在,可语言要是丧失了,能制作标本吗?老北京话丧失了就真没了,比如“拍脑袋送你”,这在几十年前老北京还有人说,在一百年前是经常说的。

过年的祭祀、拜祭

这句话是什么人对什么人说的呢?是舅舅对外甥说的。满族人有个说法,叫“娘亲舅大”。作为儿女来讲,母亲是最亲的,舅舅是亲戚中最有分量的。

比如,家里面儿女不孝,父母亲劝他、打他也不听。那么父母还有什么更严厉的手段吗?有一招,是父亲把自个儿的脑袋打破,然后到县衙门喊冤告状,说我儿子给我打了。县官升堂,把他儿子给抓来,得问问你为什么打你爸?这是《大清律》的一个程序。

可是这孩子要是把他舅舅打了,或者舅舅没挨打,是自个找块石头把脑门拍破了,到县衙门去喊冤告状,还是这个县太爷,肯定是把外甥叫来,问这个人是你舅舅吗?只要承认是,就先打20大板。要是这个外甥再争辩、解释,再加20大板。打完之后再问:你为什么把你舅舅打了?

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呢?因为他舅舅脑袋都破了。一百多年前,在北京城,尤其是在旗人里面,孩子做错了事,父母劝不听,都得把舅舅请来评理。因为舅舅说话管用,如果外甥不听,他就能拍脑袋就把外甥送进衙门,在当初不仅是一句话,还是父亲都做不到的一件事儿。于是,就留下了这么一句“你找我拍脑袋送你呢”。

有一段相声借用了这句话,但现在没有拍脑袋到衙门告状这事了,这句话也就逐渐的消失了。

这几十年消失的不光是这句话,大量的话。为什么消失?因为场景没有了,环境没有了,话就没有使用的地方了。

比如说“豁了缝”,指的是豁嘴,学名叫兔唇。现在小孩生下来就做整形手术,就少见兔唇了,“豁了缝”这词也没有了。

再比如原来老百姓猜谜语,有这么一句叫“支炉烙饭饼,翻卷石榴皮。”支炉是一种放在火炉上降低火量的用具,现在用煤气灶,火门大小方便自如,那会儿不成。火烧旺了,你非得把煤给弄出来。放一个支炉在火炉上烙饼,烙出的饼又好吃,受热又均匀。

支炉

但是这个谜语是“支炉烙饭饼”。饭饼现在也不知道了,就是把剩饭用面活在一起。饭饼在支炉上烙,烙出来坑坑点点,包括后半句“翻卷石榴皮”,实际上这两句话是都是说一类人——麻子。那会儿长麻子太普遍了,出天花的后遗症,大病不死就是万幸啊,脸上寒碜点也没辙。解放后种牛痘,天花病毒绝迹了,现在也见不着麻子了。这谜语也就丧失了他的基础。

再比如俏皮话说,“你别说热,说热挨打”,这大家可能也不懂。

实际上这是旧社会妓院里的一句话。妓院老鸨对于妓女是有管理权的,她最怕妓女跟熟客跑了,没法长期的在这个妓女身上挣钱了。和妓女关系好的嫖客,用行话说,不叫熟客,叫热客。把天气热引申为热客,那可不就挨打了。

妓女与熟客

所以说,语言的存在跟环境有关,不可能全都留住。现在四十岁以上的人,还能够使用一些老北京方言,一旦这个环境基础没有了,这个语言也就逐渐丧失了。

来源:北京日报旧京图说 主讲人 | 赵振华(一把驳克枪)

文字整理 | Margaret

编辑 | 孙文晔、洪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