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神书和一场跨越时空的分工协作

  我们看这个世界,往往是带着强烈个人主观情感的。

  比如母校这个神奇的地方,只允许自己黑,外人要是黑她,我们肯定抱团怼回去。

  再比如作为中国人,我们自己可以黑黑自家历史,黑黑历史上那些名人的糗事黑料,但是一个外国人来讨论这个,我们就会爆发出一股护犊子气势怼回去。

  这种分“你们”和“我们”的战队思维是一种。不过更加普遍的主观偏见是盲信和盲从,比如唯权威轮,唯偶像完美论。

  咱们中国文化几千年来,都把古人的学问当做了权威,比如用一本论语治天下的传统。

  西方文艺复兴“理性”思潮起来之前,大部普通民众都是靠一本圣经过一生的。

  当然并不是说这是愚昧,在一个社会形态非常稳定,一个文明的某个阶段,这反而是一套非常不错的解决方案。

  比如一本论语,在农耕文明体制下,一定人口基数下,以家天下为核心的政治体系里,在中国特色的文化传统下,咱们中华文明用它来治理天下,当了整个世界上千年的领头羊。

  再比如西方文明中,在愚昧的那个时代,在黑死病、饥荒、战乱的时代,一本圣经提供了一个人一生的精神安慰,正是这本圣经,让他们相信不管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在多么残酷的境遇中,总会有一个“上帝”在看着他们,在陪着他们。

  他们知道他们自己不孤独,他们也知道他们不能乱来,需要遵守教义。

  这些在未开化的时代,在那个生产力水平和认知水平下,妥妥的是那个时代最佳的解决方案。

  但是换个角度,这种思维的惯性,容易让我们产生一种偏见,就是权威是不可反驳的。

  比如圣贤完美化,神圣化,圣贤的书籍和知识给完美化,神秘化,甚至赋予了各种高深的理论,甚至于说,他们觉得我们科学在哼哧哼哧爬个几百年,最后发现上帝早已在山顶等着他们了。

  这种偏见导致的后果,就是我们对那些古代经典,推崇备至,比如《易经》,比如《道德经》,比如唐诗宋词元曲,比如莎士比亚,比如古典音乐三杰。

  当我们把他们捧上圣坛以后,就容易失去,或者忽视一个视角,那就是常识视角。

  在没有神仙,没有外星人,没有穿越的时代,一个古人的认知是非常有限的,让几千年前的古人做出有多么深刻的思考和认知,是一件非常想当然的事情。

  伟大如亚里士多德,在现在看来,书里的知识都错误百出,毕竟那个时代的信息和工具限制摆在那里。

  那么凭就觉得《易经》能比现在的量子计算机还厉害呢?怎么能觉得佛学比起现在最新的哲学还要牛逼呢?

  怎么能觉得道德经的思想,就已经走在了为人处世哲学的最高境界呢?

  没错,但是,历史上肯定比我聪明的多的人肯定也这么想过,为什么他们依然推崇备至这些经典,依然乐于传播,依然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并把它当做处世哲学呢?

  因为这些经典,重要的不是经典的内容本身,而是历代牛人对他们的解读和新理解。

  就像对于火的理解,从神话,到民用,到知道怎么来,到知道怎么去,到认识到燃素,在推翻燃素认识氧气,最后知道各种物质的燃点,对于火的理解每一代聪明人都做出了总结。

  火本身没变,但是对它的解释,每一代牛人都加入了自己的思想。

  比如《周易》,最初的最初,作者本身想要表达什么不重要了,那个商周时期,用祭祀和巫术统治世界的时代,它只是一个巫术祭祀的记事本而已,而一代又一代牛人的解读,他们赋予了自己的思考,赋予了自己的哲学,慢慢的让它越来越具有内核,每一个时代不同的精神内核。

  最后变成经典的,不是最初它本来的样子,而是后人解释它的样子。

  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分工协作,各个历史时期的最顶级智慧,用适应那个时代的思想重新赋予经典魅力,重新进行解读。

  就像儒家思想,从孔孟到程朱理学,在到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哪一个不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脑子的重新解读?

  而且除了时间,还有空间上的协作,很多中国古诗词,比如唐诗,在被翻译成各个国家语言的时候,每个国家的诗人,或者顶级学者,都会赋予他们对于语言、诗意的理解。

  在中国李白是如此的出名,但是到了西班牙,反而杜甫的诗是最受欢迎的,甚至同一首杜甫的诗三十多种西班牙语翻译版本。

  每一种版本,都是一个优秀诗人用他自己的诗一样语言,给杜甫的诗重新注入了灵魂。

  有些经典,历史长河中一代人又一代人给他们注入最符合那个时代的智慧和思想,有些经典不仅穿越时间,还翻山越岭去异国他乡,接触更多智者的灵魂,绽放更加璀璨的魅力。

  这时候,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盲信这本经典本身,而是站在每一个注视着本身的角度,去欣赏那个时代独特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