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映后10分钟掌声,献给昆汀一点也不过分

不在现场很难理解这种狂热。

从没有哪个导演像昆汀·塔伦蒂诺,带着全好莱坞最贵的两个男演员当配饰,永远妙语连珠逗笑全场,所到之处都是欢呼和尖叫,顶尖国际电影节不过是他的巡演,几乎像个摇滚明星。在“作者论”大行其道的法国,导演是永远的焦点;而昆汀·塔伦蒂诺,25年前凭借《低俗小说》一举拿下金棕榈大奖,曾经担任戛纳国际评审团主席,他来到戛纳参加主竞赛,人们如同迎回真正的王者。

《好莱坞往事》发布会上,导演昆汀带着几位主演受访。

当然,他和他的新作《好莱坞往事》担得起这般礼遇。双男主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布拉德·皮特,全世界最好最贵的男演员;玛格特·罗比,新生代女演员中首屈一指的演技派,27岁就拿到第一个奥斯卡提名。而配角名单里也全是大咖,阿尔·帕西诺、达寇塔·范宁、戴米恩·路易斯、库尔特·拉塞尔、蒂姆·罗斯……以上任何一个名字都可以撑起一部好莱坞大制作电影,但在昆汀这里只是一百味猛药中的一种。最重要的是,《好莱坞往事》是昆汀·塔伦蒂诺的第九部电影——这个名字和这个数字,就是燃点本身。

鬼才昆汀再次展现了他天才的编剧能力,将整个好莱坞的光明和黑暗面浓缩在名角和他替身的隐喻之中。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西部剧集明星Rick Dalton,和他的替身、布拉德·皮特饰演的Cliff Booth形影不离。Rick Dalton的豪宅坐落于洛杉矶著名的比弗利山庄,就在导演罗曼·波兰斯基家隔壁,常常能见到后者新婚妻子莎朗·塔特的身影。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西部剧集明星Rick Dalton,和他的替身、布拉德·皮特饰演的Cliff Booth。

尽管Rick的剧集《Bounty Law》颇有人气,但他已经遭遇事业上的瓶颈——永远在演西部片中的反派。经过阿尔·帕西诺饰演的传奇经理人Marvin Schwartz牵线,Rick去意大利连拍四部西部电视剧,终于演上了英雄角色,还抱得美人而归。婚后决定削减开支的Rick决定结束和替身Cliff Booth的合作,两个人相约放纵一夜、大醉一场,为九年的时光好好告别。但是这一夜,他们却将改变历史。

这个项目刚刚露出风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昆汀要拍一部再现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妻子莎朗·塔特在洛杉矶比弗利山的豪宅里被曼森家族残忍杀害的历史电影——身怀六甲的孕妇被邪教组织杀害,那是好莱坞最可怕的一段往事,但鬼才昆汀怎么会让别人轻易猜到自己的计划。上一次昆汀拍历史事件是什么时候?2009年的《无耻混蛋》。

玛格特·罗比饰演的莎朗·塔特在本片中戏份并不多,却是奠定整体基调的一条暗线,展现莎朗·塔特在美貌、事业和爱情达到巅峰时充满魅力的形象。彼时莎朗·塔特刚刚出演《勇破迷魂阵》,兴奋地去电影院欣赏自己的作品,甚至偷偷地和银幕上的自己一起念出台词,回味李小龙作为动作指导教她的一招一式。1969年她怀上波兰斯基的孩子,两人正式结婚,甜蜜大过天。莎朗·塔特无忧无虑的美好形象,让整部影片变得轻盈而可爱,你完全无法想象她的死亡。

除了狂想的部分,昆汀的《好莱坞往事》还是一部真正的黄金年代百科全书。熟悉各种圈内掌故、迷影程度爆表的昆汀,往剧本中里三层外三层塞满了梗。虚虚实实间,俯拾皆是乐趣。

载歌载舞的Rick Dalton。

将历史画面和翻拍镜头混剪,让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布拉德·皮特重现片场采访的景象,用灯红酒绿的花花公子派对盘点明星的风流韵事,在Cliff家附近电影院的大招牌上写“《美丽的毒药》和《水泥中的女士》正在热映”,篡改各种经典西部片海报,将男主角全都换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将曼森家族的女头目写成一个极爱西部剧集、每天晚上都准时收看《伯南扎的牛仔》的人……

作为李小龙的头号粉丝,他这次干脆找了一个特型演员在本片中出演李小龙。不仅如此,他还让李小龙不可一世地大开嘴炮,甚至让李小龙和布拉德·皮特饰演的Cliff“友好切磋”了一次。招牌式的飞踢让李小龙首轮告捷,但是第二回合他就被皮特长臂一抡砸到汽车上,在车门上砸出一个洞,让全场观众大跌眼镜,连连惊呼。整个电影圈怕是没有比昆汀更爱戏说偶像的人了。

虽然这部电影中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牛仔,但在笔者看来,《好莱坞往事》是一部真正的西部片。西部片永恒的主题是“复仇”,而事实上,昆汀几乎所有的电影都是关于复仇的。

《杀死比尔》系列当然是对比尔的复仇,《无耻混蛋》是对希特勒及其党羽的复仇,《被解救的姜戈》是对草菅人命的奴隶主的复仇……昆汀从不是一个英雄主义者,但是他乐见正义的杀戮,并且这种杀戮越残忍、越血腥,复仇就完成得更彻底,同时观众的快感也更强。

《无耻混蛋》剧照,讲述了复仇的故事。

黄金时代的好莱坞,灯红酒绿之下藏污纳垢。虽然整天和Rick Dalton厮混,出入酒吧派对豪宅,但是替身演员Cliff Booth自己的家不过是一辆拖车。人们去派对寻欢作乐,背地里最热衷于谈论他人的桃色绯闻。商人逐利拍出一部又一部叫座的西部片、创新收视率的西部剧集,却不在乎银幕上的暴力培养出了暴力的下一代。纸醉金迷的洛杉矶,其附近废弃的片场,不复往日辉煌,聚集了各种社会的边缘人。

写给好莱坞的情书再深情,也改变不了昆汀永远愤怒的本质。于是在《好莱坞往事》的最后半小时,昆汀依然献上了一场痛快淋漓的杀戮。昆汀的杀戮,是对暴力本身的复仇,更是对那个纯真丧失的年代的复仇。杀死女性,烧死女巫;杀死青年,葬送未来;杀死无产者,嘲讽资本和阶级……血浆越浓稠,对社会的批判越刻骨。昆汀·塔伦蒂诺是真正的摇滚明星,永远的不羁者。

顾草草(影评人)

新京报编辑 吴龙珍 校对 郭利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