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东坡肘子东坡肉,还有《东坡诗话》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翼太丰润……

——《肖申克的救赎》

“一提到苏东坡,中国人总是亲切而温暖地会心一笑。” 这是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中的描述,由此可见苏东坡的人格魅力。

中国古代文坛群星闪耀,说苏东坡是最多才多艺的那一颗毫无争议。他在诗词文等各领域都达到一流水准,堪称“全才文艺青年”。更令人惊喜的是,这位文化巨人还十分接地气,他无意间创造的“东坡肘子”“东坡肉”等亲民菜肴,千百年来依然温暖着中国人的味蕾。

如果苏东坡穿越到今天,走进眉州酒楼,也会笑眯眯地吃上一盘吧。而当他看到《东坡诗话》,可能会大吃一惊,鄙人并没有写过这本书啊。

这是什么情况?

粉丝自发辑录《东坡诗话》

原来,《东坡诗话》不是苏东坡自己专门写的一个题材,而是他的粉丝摘取东坡文章中与诗有关的内容辑录而成的。共三十二则。更有日本粉丝近藤氏,读了这三十二则后大呼不过瘾,“坡翁之大才,而不过仅仅三十余条,未足以饱人意”。于是又从《东坡志林》中摘出六十六则与诗有关的内容,命名为《东坡诗话补遗》,二者合起来,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东坡诗话》。

怎么样?相比今天的粉丝们微博打口水仗、关注爱豆等情况,苏东坡的粉丝是不是更有创造力?事实上,在苏东坡被贬谪到偏远的岭南时,依然有比他年长三十岁的吴复古多次前去探望,有小辈卓契顺涉江度岭不远千里充当信使。

“才大气粗”,神仙指路

《东坡诗话》在内容上看起来比较随意,更多是随手拈来,任意挥洒,这也接近苏东坡的真面目。他生性洒脱,“才大气粗”,所以常常举重若轻,仿佛神话里的神仙,一伸手指,即可点石成金。如他对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理解,就有一语中的、醍醐灌顶之感。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因采菊而见山,境与意会,此句最有妙处。近岁俗本皆作“望南山”,则此一篇神气多索然矣。古人用意深微,而俗士率然妄以意改,此最可疾。

他认为“见”与“望”的不同,在于行为和动作的目的性:“见”是采菊之余的不期而遇,是无心之得,所以“最有妙处”;而“望”则是刻意为之,因此“神气索然”。从中可见东坡对文字的敏锐感受力,也可知他对陶渊明的深刻理解。“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样的天地大美之真意,早已是“得意忘言”的境界了。

贫穷和富贵都会限制想象力

苏东坡生性幽默,爱讲故事说笑话。《东坡诗话》讲过一个穷书生的故事:有一书生进入官库,不认识里面的钱。有人奇怪,书生说:“固知其为钱,但怪其不在纸裹中耳。”穷书生仅有的一点钱平时都是包在纸里藏在兜里的,所以到了官库,见到不用纸包着的钱反倒不敢认了。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心酸,苏东坡由此联想到陶渊明“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的诗,陶家以瓶储粟,无论多少,都还是穷困,所以东坡戏谑:“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

其实,穷人固然无法想象富人的生活,富人也同样无法了解穷苦人的状况。所以晋惠帝竟然奇怪,快要饿死的百姓为何不吃“肉糜(肉粥)” ?苏东坡认为,“晋惠帝问饿民何不食肉糜”,和书生不认识官库的钱,都是一个道理。因为所处地位不同,看问题的出发点必然不同。

比起大部分人对晋惠帝智商的嘲笑,苏东坡的评价无疑更为客观。没有切身的经历,每个人的见闻都可能会落于“身在此山中”的狭隘,从而无法真正认识“庐山真面目”。

令人拍案叫绝的诡辩

苏东坡写过一首叫《日日出东门》的诗:

日日出东门,步寻东城游。

城门抱关卒,笑我此何求。

我亦无所求,驾言写我忧。

大家注意到没有,开始是“步寻东城游”,后来就是“驾言写我忧”了,走路改乘车前后不一,可能真的是无心之失。然而当别人指出错误时,东坡先生竟能快速应对:“以尻为轮,以神为马”。我的屁股就是车轮,精神就是马,前面步行,后面驾车,实际都是我在行进,哪里前后不一呢?

这本是《庄子》中的话,表达的意思是随心所欲委运自然,苏东坡的机智应辩,竟能与自己诗的精神完美地结合,而且使得本来寻常的表述变为毫无痕迹的用典了。这真是活生生的点铁成金啊。难怪参寥将他和《世说新语》中孙子荆的“漱石枕流”(本为“枕石溯流”,子荆误写后解释说,枕流可洗耳,溯石可砺齿)相比。

苏东坡也是星座控

有一天,苏东坡读韩愈的诗,注意到韩愈的生辰八字:“我生之辰,月宿值斗。”猛然发现韩愈和自己差不多,“退之磨蝎为身宫”“而仆乃以磨蝎为命”。联系到彼此又都是“平生多得谤誉”,不禁同病相怜,相惺相惜起来。

身宫是古代星相学术语,代表后天运势。大概跟现在星座的意思差不多。按星相学说法,以磨蝎为身宫者,生平行事常遭挫折。虽然还不确定磨蝎宫是否就是现在的摩羯座,不过苏东坡和我们一样关注星座。

这种乐天知命,也是苏东坡的性格底色。比如当他花甲之年,在贬所惠州再次迎来中秋圆月,也不再感慨古今难全的月亮的阴晴圆缺了,只要兄弟健在,“千里共婵娟”也已是命运的格外垂青了。所以他说:“殊未觉有今夕之悲,悬知有他日之也。”是啊,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这也许就是苏东坡令我们“亲切而温暖”的原因吧。

苏轼是北宋中期的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其诗题材广阔,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东坡诗话》是后人摘取苏轼文章中与诗有关的内容辑录而成,所论内容绝大部分与诗相关,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则谈到了词或其他文体。内容方面,既有苏轼诗歌理论、诗学主张的具体阐发,也有其处世为人态度、读书治学方法的形象体现,还不乏一些多少与诗有些关联的逸闻掌故乃至街谈巷议。

《东坡诗话》所体现出的苏轼诗歌美学思想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1.追求“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的艺术风貌。这是苏轼在诗歌美学方面的一贯追求,是他评价诗歌艺术价值的重要标准之一。

2.强调创作中的“写物之功”。苏轼指出不能只关注事物的一般化的外在形貌,要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抓住对象身上最能表现本质特征的部分着力刻画,借此传达其内在的神韵。

3.主张创作、欣赏活动中的切身体验。从创作者、鉴赏者两个方面指出了切身体验在文学活动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也指出胸襟直接决定着情感的价值取向,进而影响到体验的深入程度。

(统筹:陆藜;编辑:思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