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好的作品是内外行各取所需

《围城》就是钱钟书写着玩的。

其实钱钟书并非小说家,他是个大学问家,他写《围城》就是为了嘲讽中国传统意义的文人。他自己说过:“在这本书里,我想写现代中国某一部分社会、某一类人物。”

《围城》好看吗?好看。看懂了吗?肯定都看懂了,故事情节没什么难度,语言诙谐,处处都在抖机灵。我们看这本书根本不用费神为主人公的命运转折操心,这本身就不是情节性小说,钱钟书依靠自己强大的语言能力和博学让一部情节普通的小说变得格外好看。

可是除了好看,大部分人都没看懂。《围城》就是小说中的西昆体,钱老先生学识如渊,他随时随地丢出的小包袱都隐藏着大量的用典和比喻。他以“不说破”的方式,全面吐槽了当时的文化圈子和涉及到的社会形态。

他的用典和比喻,都是在读者未必清楚的情况下给扔了出来,他比喻嘲讽的对象,都是当时民国时期文化圈子里的形形色色人物。

知识不渊博,难懂用典深意,自己不处在当时文化圈子深处,也并不懂他嘲笑的是谁,讽刺的又是谁。必须要在那个圈子里面有了真实的摸爬滚打,看到《围城》里面各种高深莫测的笑话,才会心领神会,莞尔一笑。

杨绛说:“年轻的时候以为不读书不足以了解人生,直到后来才发现如果不了解人生,其实是读不懂书的。”

不知人无以读书,《围城》就是一部要先了解人生,更要有足够学识才能真正读懂的书。

当然,钱先生并没有让它高深莫测到晦涩艰难,他漂亮的文字表达能力让我们这些没有办法阅历当时情境、学识又是门外汉的人一样地看得兴高采烈、心旷神怡。

《围城》是语言型的小说,字字句句透着作者的抖机灵和蔫损。那些散布于小说中的各种各样的金句,带给读者从未有过的阅读快感。便是看不懂钱老先生的真正意味,文字的奇峰迭起足以让我们觉得淋漓酣畅。

比如写他乡遇故知。方鸿渐在大街上遇见一个老乡,这个老乡并没有向他诉苦,也没有借钱的意思,于是“又放心、又感慨”。 这个“放心”,真是妙趣横生又无比贴切。它真实的反映了普通人的心态,不要付出的感慨虽然显得有点虚伪,总归还是比要借钱给人家舒坦。

又比如文中和唐晓芙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方鸿渐被灌醉大吐,还赔了眼泪鼻涕和胃液。但他没有想身体受损,没有埋怨灌酒的人,也没有其他,而仅仅是想着“幸亏唐小姐不在这儿。”

不愿意喜欢的人看见自己的怂样——这不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