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金银战国牺尊,沙土中挖出来的“牛”真牛

  战国时期,齐国都城外,一场隆重的祭祀正在举行。一片广袤的田野上,一名中年贵族站在祭祀的供桌前,各种祭祀用的物品摆满供桌。忽然,这名中年人手一挥,侍者怀中抱着仿牛形酒尊走到近前。只见这酒尊四足矮短,通体以粗细相间的金、银丝嵌饰的彩云线饰,头顶及双耳间都镶嵌有绿松石,双目圆睁。参加祭祀的人无不为牺尊的出现而啧啧称奇,能够享用牺尊盛放的美酒,足以证明这场祭祀的隆重……(文/ 田可可)

  “齐国最富,楚国最大,秦国最强……”这是史学界对战国七雄的一致评价。而临淄作为“春秋五霸之首,战国七雄之一”齐国的都城,是灿烂辉煌的齐文化的发祥地。悠久的历史为临淄留下大量文物古迹,被誉为“地下博物馆”。

  当时的临淄还是著名的“国际都市”。这里经济发达,民风淳厚,从国君到平民百姓,皆好饮酒。进入战国时期青铜范铸工艺虽然已经步入衰败期,但错金银镶嵌工艺在这时期却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做为海岱之帮的齐国,齐人自古就有尚武善酒的习俗。在齐地同时期出土了大量精美的酒具,比较著名的酒器首推战国时期金银错镶嵌铜牺尊。

  什么是牺尊?用牛形做的酒器

  牺尊也被称作“牺樽 ”、“牺罇 ”、“牺鐏 ”,是一种动物造型的盛酒器,多见于春秋战国和商周时期。《说文解字》中记载:“牺,宗庙之牲也”,“牲,牛完全。”也就是说,完整的牛称为“牲”,用做宗庙祭祀的完整的牛,被称为“牺”。尊,同“樽”,是古代盛酒的礼器。所以牺尊就是“刻为牺牛之形,用以为尊”的酒器。不过,也有学者有不同意见。孔安国在为《尚书·微子》所作的注中是这样解释的:“色纯曰牺”。比如“牺牛”“牺羊”分别指祭祀所用的纯色牛和纯色羊。

  郑玄在为《周礼》“庖人”作注时说:“始养之曰畜,将用之曰牲。”古人最早驯化的六种动物称为“六畜”,即马、牛、羊、鸡、犬、豕(猪)。这些动物在被饲养的时候称为“畜”,“将用之”即要把他们作为祭祀品的时候称“牲”。按这样解释来说,“牺”就是用来祭祀的完整的牛、羊、猪等。那么牺尊的造型也不应该仅仅是牛的造型,羊、猪、家禽造型的尊也可以被称之为牺尊。

  《礼记·王制》记载:“天子社稷皆大牢,诸侯社稷皆少牢。”“社”是土地神,“稷”是谷神,天子和诸侯都要祭祀这两种神,因此用作国家的代称。天子祭祀社稷的时候使用大牢,“大牢”即太牢,是指牛、羊、猪三种祭牲全都具备;诸侯祭祀社稷的时候使用少牢,是指只用羊和猪这两种祭牲。

  由此可见,牛作为祭祀象征着身份,只有天子才能够使用。目前出土的春秋末期战国早期的牛造型牺尊也跟诸侯墓中出土的九鼎一样,代表着周王室的衰落。

  怎么被发现?砖窑厂工人挖土偶然得之

  牺尊作为齐地的“特产”之一,不但制作华美,而且“产量”丰富。自秦汉魏晋到今天,齐国牺尊的发现,见于记载的已有四件:曹魏时期(220-260年),在鲁郡(今曲阜、滕州、泗水一带)地中发现齐大夫子尾陪嫁其女儿的牺牛形酒尊一件。西晋永嘉(307-312年)中,曹嶷(yí)在青州发掘齐景公冢时得二尊,也作牺牛形。再就是齐中华等人在商王村原临淄区砖窑厂发现的这尊战国时期金银错镶嵌铜牺尊。

  1982年7月17日,在临淄区稷下街道商王村砖窑厂,西齐村村民齐中华带着5名村民和自己十六七岁的儿子正在挖取做砖坯用的沙土。取土的地方已经挖到地下近3米深,这里的土没有杂质,很适合用来烧砖。挖着挖着,齐中华等人突然挖出了厚达20厘米的石子层,几名村民很不高兴,因为他们得把这些带有杂质的土运走,用这样的土烧出来的砖是要“粉”的。村民齐中波生气地砸了一镢头。这一镢头下去,奇迹出现了。齐中波立即扒拉开周围的沙土,露出了一块金属样的东西,形状像是动物的腿。待全部出土,大家发现,此物件通体灰绿色,造型奇异。生活在齐国故都的人对地下挖掘的东西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判断,“这是文物!”齐中华说道。他用手抹去上面的泥土,发现这是个牛形的器物,身上镶嵌了许多金丝、银丝,左眼球是块“黑宝石”,但右眼的宝石缺失。齐中华等人判断这件文物非同一般,要赶紧献给国家。临淄文物管理所接收了齐中华送来的“牛”。

  恰巧当时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临淄设了工作站,工作站的文物专家罗勋章看到铜牛后,立刻说出了这件文物的名称——牺尊。经过多位专家鉴定,这件文物被确认是一件战国时期的错金银镶嵌铜牺尊,系国家一级文物。此时,牺尊经过专家的处理,更像是一位光彩四射的明星——原来的灰绿色现在亮了许多,镶嵌的绿松石和金银丝也更光彩照人。在这里,齐中华和他的儿子代表无偿捐献文物的村民,受到了政府的表彰,当时临淄文管所主任赵洪祥亲自给他们颁发了纪念证书。现在,这个错金银镶嵌战国铜牺尊就陈列在齐国历史博物馆齐国历史陈列厅里。

  有何价值?难以复制的国之瑰宝

  仔细欣赏这尊错金银战国镶嵌铜牺尊,其首体接合处,合缝痕被项圈巧妙遮掩,项圈宽1厘米,镶嵌有16枚椭圆形银珠(已丢失10枚)。口角左右错银丝两道,各嵌8枚银质星点,以示胡须。头顶及双目间至鼻梁上端镶嵌绿松石,眼球里是墨精石,眼上眉毛是各嵌7枚长方形绿松石块。牛背上有一盖,盖为一个扁嘴长颈禽,禽颈反折,嘴紧贴背上,巧成半环形盖钮。牺尊背上盖钮之下,就是把酒倒进去的入口,酒存在牛肚子里。而酒的出口,也就是现代酒壶的“流”,则在牺尊的嘴里。古人用牺尊倒酒之时,酒从牺尊嘴里流出,别有一番情趣。当然,牺尊最为引人瞩目的,还是遍布其全身的金银装饰。牺尊整体以铜铸成,全身以粗细相间的金、银丝交错镶嵌出菱形图文,非常富丽、精美。

  1973年,著名学者史树青在《文物》上发表了一篇《我国古代的金错工艺》,介绍了金银错制作的四个步骤:第一步是作母范预刻凹槽,以便器铸成后,在凹槽内嵌金银;第二步是錾槽:铜器铸成后,凹槽还需要加工錾凿,精细的纹饰,需在器表用墨笔绘成纹样,然后根据纹样,錾刻浅槽,这在古代叫刻镂,也叫镂金;第三步是镶嵌;第四步是磨错:金丝或金片镶嵌完毕,铜器的表面并不平整,必须用错(厝)石磨错,使金丝或金片与铜器表面自然平滑,达到严丝合缝的地步。

  虽然牺尊已是声名大噪,但它的身世至今仍然是个谜。

  牺尊出土后,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临淄工作站的专家们曾到砖窑厂取土的地方勘察过,再也没有发现其他文物。从勘察情况来看,可以断定那里曾经是一个战国贵族墓地,但更详细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牺尊有着十分流畅的线条,两千多年前的祖先,是如何将它铸造成功的?牛身上复杂华丽的金银丝,又是怎样镶嵌上去的?据悉,几年前故宫博物院曾经要复制这件国宝,但至今没有成功。种种疑问,更增加了牺尊的神秘。(本文摘自《旅游世界》5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