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动物摄影师:她的镜头里,是你没见过的动物世界

6年“飞人”生涯

4次获得全国滑翔伞女子冠军

她曾是中国滑翔伞国家队队员

却在职业的黄金时期因伤退出

因为割舍不下对飞翔的渴望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天空中驰骋的鸟儿

用镜头聚焦生命的辽阔

新青年演讲第74期

野生动物摄影师

顾莹

带你走进她的“动物世界”

从南极到北极,再到“世界第三极”青藏高原,她感受过帝企鹅的顽强、目睹过北极熊的温情、体会过藏羚羊的哀伤。

她的镜头里的生灵不只有多姿多彩,还有生命最真实的残酷与坚强。

野生动物摄影师的职业听起来很酷,但其中的危险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在拍摄藏羚羊产崽期,顾莹白天藏在隐蔽的帐篷里,晚上睡在车里,为了不打扰到它们,一天有十几个小时待在帐篷里面。

越是成功地隐蔽,越是容易体验大自然的残酷。

提起最害怕的动物,顾莹毫不犹豫地说:“棕熊,青藏高原的棕熊!”

棕熊总是选择在藏羚羊数量最多的地方觅食,而藏羚羊最多的地方也是拍摄的最佳取景地。

有一天,在顾莹专心致志地拍摄时,所有的羊都跑了,她四处张望发现了一只棕熊!

为了拍摄到野生动物的真实生存情况,即使棕熊已经越走越近,顾莹却没有选择及时离开而是一直在拍摄。

当棕熊走的足够近的时候,再隐蔽的帐篷也会被发现。

棕熊发现了拿着摄影器材的顾莹,直冲过来,向这个无畏的人类发起进攻!为了逃命,顾莹慌不择路地使劲逃跑,踉跄中却摔倒在地,棕熊冲到最近的时候,人熊之间的距离只有八米!

幸运的是,途中的障碍物拦住了狂野的棕熊,顾莹抓紧爬起来跑回车上才有惊无险!

棕熊是青藏高原上非常难拍到的野生动物,攻击性强,每年都会发生伤人的事件。但就是这样凶猛的大型动物,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来到人类生活区翻食垃圾,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去年的一个夜晚,顾莹在青藏高原的一个人类生活区拍摄到棕熊的一家三口,当它们从车边走过时,顾莹甚至听到了母熊的喘气声!

熊妈妈带着两个小熊包来到人类的垃圾处觅食,两只小熊好奇地拿着塑料线和泡沫板玩耍,还时不时放进嘴里。

虽然在自然食物链处于较高的位置,但它们的生存日益艰难,甚至苟且地进入人类生活区,向人类争取那一点原本属于它们的生存资源。

八年间,顾莹背着相机走过了七大洲四大洋,走遍了中国大陆所有的省、市、自治区,并拍摄了一千多种鸟类,范围逐渐扩展到越来越多的野生动物。

一次次的拍摄经历让她渐渐感受到野生动物生存境况的残酷:恶劣的气候环境、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人类活动对生存空间的侵占和挤压……

生命足够坚强,却也足够脆弱。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躲过了严酷的自然法则,却逃不出人类活动的侵扰,它们的生存环境远比我们想象中脆弱!

也许是因为挑战过生命的极限,所有才懂得每一个生命的可贵。

内心中那个坚定的声音告诉她:“要让更多人了解它们、热爱它们!”

2016年,顾莹成为可可西里申遗特邀摄影师。

三年里,顾莹每次进入无人区腹地都有近万公里的行程。那里有让你进去就出不来的流沙沼泽,有昼夜温差极大的恶劣天气,还有陷入其中,像触不到底的冻土融化随时侵袭,但凡可以想象的自然界危险环境那里随处可见。

作为一名无人区的摄影师,顾莹选择了坚守,像一线工作人员一样,与它们同甘共苦,甚至出生入死,为保护那片土地上的生灵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在国内外多次举办野生动物摄影和保护的讲座。展览《角落里的生命--生息在地球三极》,获得 2016 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的最高奖,在全国巡展多次,数百万人参观了展览。

有的观众说他们第一次感受到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是那样残酷,还有的企业和个人主动为可可西里捐献物资和设备,自发参与守护野生动物生存环境的活动之中。

她说:“无论是野生动物还是人类,我们都拥有一样的情感,我们都有对于生命的渴求,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生存环境的美好向往。每一个物种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平等对待。”

青年说×野生动物摄影师顾莹

访 谈 实 录顾 莹

主持人:您能用三个词来形容一下您自己吗?

顾莹:挑战极限,热爱,执着。

主持人:最长的一次拍摄有多长时间?

顾莹:我连续拍摄了 16.5 小时。

主持人:哪一个动物是您最害怕的,有没有动物攻击过您?

顾莹:棕熊,青藏高原的棕熊。

主持人:您能不能用一句话来描述一下,这么多年拍摄野生动物的一个感受?

顾莹:尊重动物,真心地爱护它们。

主持人:对十年前刚刚受伤后的您说一句话?

顾莹:永远都不要放弃,做最好的自己。

主持人:您怎么理解“新青年”这三个字?

顾莹:永远要保持这种热情,永远要保持积极向上的这种态度。

主持人:您觉得之前那六年的滑翔伞的经历,就是对您后面野生生物的摄影有没有什么助力?

顾莹:当然,就是我那股喜欢挑战极限的这种劲儿。其实在我当初飞滑翔伞的时候,到我后来拍摄野生动物的时候,我其实都是有这样的一个态度。

主持人: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您开始选择拍摄飞行的鸟类,其实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可能是弥补了不能飞翔的一种遗憾吧,您觉得那是对于摄影的一种真正的热爱吗?

顾莹:刚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是主要是转移注意力,慢慢地才越来越更多地去热爱它了。慢慢地在你拍摄了以后,你发现你做的这件事情它会更加有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个自我的一个东西。

主持人:您在帐篷里面遇到的比较危险的一次情况是什么样子?

顾莹:因为狼和棕熊就会要捕食,它们会专门挑羊最多的地方,所以我在那儿(拍羊)的时候,几乎可以这么讲,每天不是狼来就是熊来,最多的一天有七只棕熊。

主持人:当时您开着车去拍到棕熊听到它喘息声的时候,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顾莹:那个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因为我知道它有多危险,而且因为我的拍摄,我必须要把镜头伸出车外,所以我有一个窗户是打开的,完全打开。那我不能让它看到我,它看到我的话就特别特别危险。我感觉它有可能会扑上来,那扑上来,它的那个冲击力,它那个熊掌扑下来,那几百斤,真的很吓人。

主持人:在面对自然界物竞天择的法则的时候,您会不会陷入到一种我到底是干预还是不干预的一种纠结的小情绪当中?

顾莹:如果是完全自然的状态,肯定是不会干预的。但是在有一种前提下,比如说它是被我们人类的行为伤害到,或者说是影响到的前提下,那有的时候要可能会有一些救助的行为。

主持人:因为我看到一张照片就是您旁边,然后可能不到半米的距离站了一只非常非常憨态可掬的帝企鹅,当时的时候您在拍摄觉得你们两个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顾莹:因为帝企鹅它真的不怕人,所以它会很好奇,经常会跑到你身边来,我觉得这就像一种相遇,我来看它们,然后它们也接受了我,也很想看看我,就是这种感觉。

主持人:您觉得野生动物和人类它真正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顾莹:我们真的是应该平等的,然后我们应该尊重它们,真心地爱护它们。我们和它们的关系是一种在一个生物共同体(之中),我们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主持人:在您目前这么多年拍摄当中,就是有没有我们看不到的背后的那些(故事)?

顾莹:我们很多的摄影师其实是对动物不了解。就像以前有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一个大V的这种公号,他当时跟我说顾老师你有没有藏羚羊整群奔跑的镜头,你有没有藏野驴整群奔跑的镜头,你有没有野牦牛整群奔跑的镜头。我当时就跟他说,我说你这个理解是错误的,以我的观察,它们平常是不会这样跑的。你想 5000 米的海拔你会跑吗?就是因为你的天敌,要捕杀你,来追你了,你肯定得跑,但是你没有这些动物(天敌)。我可以这么断定,要么就是你的无人机,要么就是你的车在后面追着它。

主持人:所以其实野生动物是不应该被关注的?

顾莹:不能说不应该被关注,它需要被关注,但是它需要被善意地关注,不要用这种错误的人的文化去解读它,无非是因为你想要这种画面。

主持人:您觉得您的作品除了去记录真实,还希望能够传递给我们这些观众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顾莹:我希望我的这些影像不仅仅是传达了一个特别真实的,也是特别正确的一个引导以外,能够让更多的人关注它们,然后会去帮助它们。而且也会让更多的人去珍惜生命,我觉得这个都是特别积极的一个作用。

主持人:您的这几次人生当中的转折点和改变,就是给你个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和变化?

顾莹:我觉得它就是自然发生的,我从来没有刻意地去要去做什么,因为我特别热爱,所以我才能够坚持。我也希望能够让自己有更多的能量,能够做一些帮助别人或者更有价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