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香积寺:唐朝扭转安史之乱颓势的转折性战役

  公元757年,安史之乱的硝烟已整整燃烧了两年。精疲力竭的双方,在横跨黄河与长江流域间的三条战线上不断厮杀。由于各自都具有相当的技术、战略和资源优势,所以将战争逐步推向了相持消耗阶段。

  因此,谁能首先从某个局部获得重大胜利,就可以推动新的趋势运行。香积寺附近的决定性战役,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

  三条战线

  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 安禄山

  自公元755年的安史之乱爆发以来,叛军集团与唐朝中央势力就在横跨黄河与长江之间的广袤地域内,形成了稳固的三条战线。其中有两条是安禄山掀起叛乱时就安排的既定路线,剩下一条则是唐朝的反击根本。

  唐肃宗继位的灵武,就是至关重要的朔方镇核心,也是唐朝反击安史集团的力量发起点。利用河套-鄂尔多斯高原的国际十字路口地位,可以最快收拢那些分散在边区的精锐部队,同时也方便招募外番的客军助战。相应的,叛军以范阳老基地为中心,和朔方镇形成北部战线。两者的争夺焦点,就是介于彼此之间的河东镇辖区。

  唐朝与安史叛军直接存在三条战线

  叛军为了截断唐朝中央的粮食供给,一直希望以东都洛阳为基地,顺着江淮流域东进。但在睢阳被张巡率领的留守部队挡住去路,形成了原本可能并不存在的第二条战线。由于唐朝的主要军事力量都集中在西部与北部,所以叛军原本认为这路战事会非常顺利。结果,却在睢阳被拖住了9个多月。唐朝的漕运队伍也就直接改道长江的荆州,去往玄宗南逃的巴蜀。

  最后,唐朝方面一直将反攻的重点放在关中。虽然从纯战略角度来看,叛军因倾巢出动而让范阳总部显得更加脆弱。但王朝政治的正统性需求,让唐军不得不优先选择长安和洛阳。因此,大量的部队开始从南北两路集中,形成了原本可能只是牵制作用的第三条战线。

  唐朝最终将长安作为首要反攻目标

  国际联军

  缓过神来的唐朝 开始将四大藩镇的精兵内调

  在经历了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唐朝已经在公元757年完成了全部动员。大批原本不在内地的精锐边军,从安西、河西、北庭、朔方的军营赶到,让叛军失去了战力优势。同时,唐朝在内地又增设了额外的节度使和军团建制,期望招募更多人参加作战。只是考虑到先前在洛阳和潼关的糟糕表现,皇帝与将军们都对这些新募部队没有太大期望。

  相比之下,安史集团的叛军本身也是良莠不齐的大杂烩。在安禄山不断扩充地盘的阶段,他们也以原来的契丹、同罗部队为核心,四处招兵买马。由于需要不断分兵到三条战线上进行消耗,仅靠原有的范阳基地早就已经独木难支。但大量的官军因战败或恐惧选择投靠,又让发动内部政变的安庆绪感觉可以缓一口气。在确定唐朝的反攻方向以关中为主后,他们也将相对精锐的力量都集中到长安-洛阳沿线。

  安史集团的核心 实际上有很多是收编的契丹部队

  公元757年初,完成集结的唐军正式拉开了反攻大幕。但各边区军镇之间其实都有不服情绪,彼此之间的协同很成问题。一旦遭遇突如其来的逆风战,就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溃败。在这方面,叛军反而显得更加团结。他们在清渠之战中,利用骑兵猛攻唐军阵线,然后主动后撤吸引对方追击。最后靠着提前部署好的精锐伏兵,将失去秩序的对手击败。

  因此,在唐军筹备下半年的第二轮反攻时,从各地招募了更多部队加入。为了获得兵力和战力上的巨大优势,除了原有的各地藩镇部队外,唐军还将大量的国际援军也拉上了战场。其中既有骨力裴罗可汗派来的4000回鹘骑兵,也有曼苏尔哈里发派来的4000阿拉伯雇佣军,以及众多来自南诏、于阗等小邦的增援力量。他们全部被按照地域区分,调配给安西-北庭、朔方和关内行营这3个集团。这让唐军最终拥有了20-30万人的总兵力,对关中的叛军形成近乎2:1的数量优势。

  唐军的反击与玄宗的西逃几乎同步

  针锋相对

  郭子仪带着优势兵力反攻长安

  这年9月,号称20万的唐军再次朝着长安进发。为了回避叛军的骑兵优势,将战场特意选择在地形复杂的南部山麓,以沣水和大川掩护两翼。同时,全军按照旧的建制做了梯次配置,形成前后三条阵线,以便在前军失利后有足够的预备队使用。甚至在每个集团的阵线背后,还部署了自己的第二线支援力量。

  鉴于唐军的数量众多,安史叛军也没有选择在城内消极固守。在留下必要的守城部队为,将集中起来的10万步骑兵列阵长安以南,逐步向唐军所在的位置推进。虽然自知兵力不敌,叛军方面还是做了针锋相对的部署。他们将由契丹-突厥为核心的骑兵布置在中路,以大量的步兵掩护其两翼。同时,在自己的左翼外围留下另一支骑兵部队。准备在需要时发起突袭。

  唐军与安史叛军在香积寺之战的布阵

  相应的,唐军以郭子仪亲自节制的朔方军为核心展开。将由李嗣业指挥的安西-北庭两军置于第一线位置,辅以于阗、阿拉伯等外番客军,准备硬抗叛军的骑兵攻势。一旦他们的阵线遭遇击破,还能获得身后的朔方军和回鹘骑兵支持。如果叛军选择大范围迂回身后,也需要先解决招募自南方的关内行营部队。因此,唐军在开战前就已经握有极大的优势。

  但以范阳边军为核心的叛乱者,并没有让唐军的胜利来的太过轻松。大将李归仁率领数万由契丹-突厥-范阳汉人组成的精锐骑兵,首先猛攻李嗣业的安西-北庭步兵。后者作为唐朝中期的精锐部队,长期战斗在西域和中亚前线,对于如何应付骑兵不会感到陌生。他们大体上维持着源自北朝府兵的经典战法,以前排的盾牌和长枪形成防线,由后方的大量复合弓手进行密集射杀。

  传统的唐朝职业军 同时装备长矛与复合弓

  但李归仁的精锐具装,在冲击力上甚于西域小邦的轻装弓骑。在首次冲击不成功后,立刻后退重组,接着发起更为迅猛的第二轮与第三轮冲锋。最后,成功击破了唐军的前2排盾兵,逼的后方士兵放下弓箭,以随身携带的长矛赶上去填补缺口。

  在叛军骑兵形成突破的同时,两翼的步兵也及时赶了上来。他们的武装风格与其他藩镇的唐军一样,在完成初步的火力准备后,使用长矛结阵突击。也是由于他们的存在,叛军骑兵在战线中路有了巨大的活动空间,不用担心自己的侧翼遭到唐军反击。

  阿拉伯帝国也曾有4000流亡者以雇佣军形式加入唐军

  与之对垒的除了部分安西-北庭的职业军外,还有来自于阗的斯基泰后裔和中亚的阿拉伯佣兵。其中,于阗人一直同中原关系密切,是忠诚度极高的番兵部队。至于远道而来的阿拉伯人,实际上也很有可能是帝国内斗的失败者,因流亡者属性而战斗意志较强。这两股力量的存在,帮助唐军一线暂时稳住手脚,但严峻的形式并没有得到改观。

  关键时刻,李嗣业亲自带领作为预备队的陌刀手出击。这些装备长刀和重甲的近战部队,是在中唐时期开始广为流行的死士兵种。每当前线步兵阵线出现严重空档,这些人便会被派去进行增援,并顺势策动全线反扑。由于叛军的骑兵已经陷入同唐朝步兵的混战,面对突如其来的陌刀是毫无还手之力。李嗣业更是号称亲自斩杀了十多名对方骑手,从而挽救了即将被中心突破的第一线力量。

  唐军步兵的前排盾手与后排陌刀手

  迂回大战

  叛军步骑兵逐步将唐军引出原先的阵地

  虽然战局出现不利,安史叛军并没有因此而离开溃散。中路的骑兵再次选择脱离接触,并引导全军缓步后退。但他们仍旧会经常调头返回,以各种仰攻牵制李嗣业麾下精兵的前进速度。但就整体而言,第一线唐军已经呈现反击之势,压着两头的叛军步兵节节后退。

  由于前线的战局变化,原本位于第二线的朔方军和第三线的关内行营也随之移动。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走出了原本精心挑选的战场,也离开了掩护两翼的山川河流。这恰恰也是叛军所期望看到的事情。一直隐藏在战场东侧的伏击分队,开始从左路向唐军右翼发起冲击。

  安史叛军经常使用骑兵分队进行埋伏

  对于这种叛军惯用的后退伏击战术,此时的唐军已经有了充分的应对之策。郭子仪在第二线的朔方军团身后,就特意部署了4000回鹘骑兵。在发现叛军从自己的右侧来袭后,立刻派副将仆固怀恩指挥这些己方阵中最好的草原铁骑出击。

  作为当时的漠北霸主,回鹘人的骑兵战水平无疑高过周遭的所有族群一筹。在具装重骑兵的带领下,大批游牧战士很快就冲垮了缺乏武装的叛军。之后的追击中,他们又轻易迂回到了敌方侧后,和安西-北庭步兵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后者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因支撑不住而全线崩溃。但因为战场过于狭窄,让大部分人没有空间逃出生天,最终沦为唐军的刀下亡魂。

  为唐军奠定胜局的回鹘骑兵

  战后,唐军清点战果。除了俘虏的20000人外,还斩首60000余人。安史集团在关中的防务也一战崩溃,长安被李唐王朝的中央军顺利夺回。因此,香积寺之战足以称得上是安史之乱的转折性战役。

  此前一直多有挫折的王朝军队,至此开始在大规模反攻中越来越顺。但安史集团也因为丢失关中而使得战线收缩,因此在一段时间内他们还会拥有极强的反击能力。双方也将为东都洛阳的归属而继续展开各种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