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秦可卿身上为什么有许多矛盾之处?

作者:郝加献

秦可卿在金陵十二钗正册排名第十二位,是前80回中唯一有结局的人物,但在《红楼梦》故事刚刚开始,她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她的身上有许多矛盾之处,令人不解。

(一)秦可卿病因不明

秦氏从第五回出场到第十五回停灵铁槛寺,正面出场大约有三次:安排贾宝玉午睡;介绍弟弟秦钟与凤姐儿、贾宝玉见面;病卧在床与凤姐儿互诉衷肠。

三次出场,似乎都是陪衬,前两次身体健康。

第十回,通过尤氏之口知道秦氏病了,但不明病因,到张太医断病:“大奶奶这个症候,可是众位耽误了!……如今既是把病耽误到着地步,也是应有此灾……病倒有三分治得”,“人病到这个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了”。似乎秦氏是老病号,并病入膏肓了。太医预计“今年一冬是不相干,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痊愈)了”。

秦氏也预感“未必熬得过年去”。

尤氏说得好:“他(她)这个病得的也奇”。

大家议论病因,大致有三种:多人多次提到“喜”、心病和误治,究竟是什么,到秦可卿死也没人清楚。

(二)秦可卿死的蹊跷

第十一回“这日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到交节的那几日……未见添病,也未见甚好”,到第十三回贾琏等往扬州去后,“东府蓉大奶奶没了”,中间断断续续(发生了王熙凤毒设相思局故事)到第四年秋天病死。

张太医“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误断了。

有关秦可卿判词是“画:一座高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曲子:“画梁春尽落香尘”。

秦氏因病致死而不是悬梁自尽,与判词、曲不符,而且秦氏死亡的时间也含混不清,并非“画梁春尽”。

“东府蓉大奶奶没了”,丧音传来,“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秦氏久卧病榻,病入膏肓,随时有死的可能,某一时死了合家有何可罕,可疑之处?

脂砚斋又添一乱,批道:“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更让秦氏之死扑朔迷离。

(三)葬礼僭越礼制

秦氏死后三日开丧送讣闻,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单请108僧众在大厅上大悲忏,超度亡魂;天香楼设坛,99位全真道士,打19日解冤洗业醮。灵前另外50位高僧,50位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鼓乐喧天,哀声远布,“一条宁国府街上,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

贾珍恣意奢华,花上千两银子,买下万年不坏的樯木做棺材;为了丧礼风光,又花1200两银子,为儿子贾蓉捐了个“防护龙禁尉”前程,使秦氏得享“恭人”称谓。

恭人是古代命妇封号,《清史稿》说:“正、从四品恭人。”意思是丈夫的官职品级要正四品从四品的,其夫人才能封恭人。

请王熙凤任内里总管,“分工治丧”,从详细分工中显示出秦氏之丧的铺陈排场之大。

送殡当日,贾府的重孙媳妇惊动了京中“不可枚数”的王孙公子,当日“四王”沿路搭设彩棚祭奠,“浩浩荡荡,一带摆了三四里远”,“一时中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四)曹雪芹对秦可卿做了重大改动

秦氏生前不过贾府一区区小人物(宁国府重孙媳妇),死后却荣极一时,葬礼隆重而盛大,既不合常规也不合情理。

这牵扯到一桩“红楼公案”:即曹雪芹对秦可卿做了重大改动。

第十三回回目原为“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秦氏与公公贾珍在天香楼偷情,被丫鬟宝珠、瑞珠撞破。秦氏羞惭而上吊自尽,两个丫鬟惧祸,一个触柱而亡,一个甘做义女。尤氏得知,与贾珍勃奚 “犯了旧疾,不能料理事务”。

贾珍发誓要尽其所有发送秦氏,并请来凤姐儿协理宁国府。

后来,曹雪芹听从“老朽”(脂砚斋或畸芴叟)的建议,删去“淫丧天香楼”,改为现行本回目“秦可卿死封龙禁尉”,将宁府秽事暗写,只是还没有完全抹掉痕迹,特别是留下了图册判词、《红楼梦》曲与秦可卿不符等明显漏洞,秦可卿身上就有了许多矛盾之处。

【作者简介】郝加献,北京密云人,自由撰稿人。长期致力于文化散文的创作。长篇历史散文《旷世名园圆明园》荣获纪念圆明园罹难150周年大型征文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