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要燃烧什么,才能激发出真正的热情?

  小说耳朵·第15期

  三浦紫苑《编舟记》(节选)

  本期播读:三斤雪山

  欢迎来到周六的小说耳朵,本期嘉宾是一位读者朋友,她为我们播读的小说内容来自《编舟记》。这本书很可爱,讲了一群辞典编辑的工作。辞典本身很有意思,小说开头写主人公荒木听见父亲喊:“别大声嚷嚷。”一时好奇,他查了辞典中对“声”的解释:

  [声]人以及动物通过喉部的特殊器官发出的鸣音。类似的声音。季节、时期等临近的迹象。

  通过辞典中的解释和范例,他发现“声”除了常用的“高声”“虫鸣声”,还有诸如“秋天的声音”“年近不惑之声”的用法。后者就是“时期等临近的迹象”的意思。

  《编舟记》剧照

  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词汇,包括着出人意料的广度和深度。如果对此有兴趣,做辞典编辑便会有一种乐趣。这本书里的编辑并没有把修订《大渡海》看成神圣的事。这只是一份工作,这种态度使人觉得可爱。

  编辑辞典当然不可能一年半载就完成,这些人对着一本辞典工作了十几年,二十几年,一辈子。想到这样度过人生的大半时间,也不失为一种幸福。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这本书,或许会帮助你激发出真正的职业热情。

  Q&A

  Q: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A:大家好,我叫三斤雪山,现在在上海打工。

  Q:你最喜欢的一位小说家是?

  A:我最喜欢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

  Q:你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是?

  A:玛格丽特的《盲刺客》,第一部完整看了英文的。

  Q:你最近刚读过或正在读的一部小说是?(这次播读的小说除外)

  A:玛丽·瑞瑙特(Mary Renault)的 《天堂之火》。

  Q:你这次要为《小说耳朵》播读的小说是?

  A:三浦紫苑的《编舟记》。

  Q:为什么选这篇小说?

  A:因为这一本是一直想读,正好贵社公众号有赠书活动的时候参与被抽中了。想用这种方式感谢贵社。

  Q:写下你想提醒本期《小说耳朵》听众在收听时注意的东西。

  A:希望听众可以留意到日本作家对于细节的描绘,角色对事业的热忱。

  以下为本期节目播读小说原文

  请配合音频食用

  《编舟记》(节选)

  〔日〕三浦紫苑 著

  蒋葳 译

  曙光造纸的总公司大楼面向银座的繁华大道而建,岸边被带到了八楼的会议室。

  迄今为止,检验样纸的会议都是在郊外的造纸厂一边看实物一边进行。这次似乎是最终完成了样品,于是特地拿到了总公司。不单宫本到场,连第二营业部的科长、营业部长,纸张的开发负责人以及开发部长都齐刷刷地出现在会议室。

  开发辞典专用纸原来是如此大规模的工作。岸边慌慌张张地一一问候,生怕对方会不满地认为竟然只派了个新手来验收。她早将先前的反省忘得一干二净,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咒骂马缔脑子不开窍。

  然而,岸边的担心完全多余了。曙光造纸的众人和蔼的表情中透露出些许紧张,恭敬地向岸边回礼。会议室中央的大桌子上,放着一叠纸张样品。“这就是《大渡海》的专用纸吧。”岸边向桌子靠过去,营业部长等一干人立刻分成两列让出路来,简直就像《出埃及记》里摩西分开红海一样。

  “这是我们开发部竭尽全力制成的样纸,”宫本代表众人说明道,“在滑润感方面,我们花了很多心思。”开发部的两个人不住地点头赞同,看来他们为达到马缔的严格要求而煞费苦心,夜以继日地埋头研究。

  岸边轻轻地触碰宫本所说的“极致纸品”,薄而光滑,手感绝佳。虽然皮肤感觉清清凉凉,但纸张的色泽略微偏黄让人感到温暖。岸边拿起纸对着光线看去,发现纸面泛出朦胧的红色。这便是宫本引以为豪、只有曙光造纸才能调和出的色泽。

  “我们试印过了,纸张对墨水的吸附力无可挑剔,也不会透墨。”宫本忐忑不安地毛遂自荐着。会议室里的其余几人似乎在声援他一般,猛烈地点头。

  被马缔指出缺点之后,宫本不畏失败反复摸索,先后四次拿着改良的样品来编辑部,还多次拜访认真听取要求。每次都由岸边负责接洽,她和宫本一起围绕纸质交换各种意见,仔细商讨。

  尽管岸边身为玄武书房辞典编辑部的一员,却已经和宫本情同战友。虽然不会在验收的时候放水,但也算为了宫本,她真切期望这次的样品的的确确是“极致纸品”。

  为了尽可能帮到宫本,也为了开发出最适合《大渡海》的纸,岸边在这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里,接触了各种各样的辞典。虽然使用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的确不同的辞典、不同的出版社,所用纸张的色泽、手感以及翻页时的顺畅度也完全不同。岸边反复翻阅编辑部的辞典,用指尖品鉴纸的质感。最后熟练到闭上眼睛只需一摸,就基本能准确分辨是哪家出版社的哪部辞典。连佐佐木都不禁感叹:“要是有辞典品鉴师的话,你肯定能拿到一级资格。”眼前的样纸,无论是色泽、厚度还是手感都远远超过了合格的分数,但关键还得看滑润感。马缔最为重视的滑润感,是否做到了呢?

  岸边默默咽下一口唾沫,缓缓地翻动样纸。一页、两页……如同翻阅辞典一般,她翻动着厚厚一叠的样纸。

  片刻之间,寂静笼罩着整个会议室,使得耳朵隐隐作痛。终于按捺不住打破沉默的是开发负责人,一位约摸三十五岁、戴着眼镜的清瘦男子。

  “怎么样?”

  开发负责人注视着岸边,脸上交织着自信和不安。

  岸边本想开口称赞,却因为激动而声音嘶哑,急忙清了清嗓 子,说:

  “太完美了!”

  会议室爆发出欢呼声。开发负责人喜不自胜地高举双手,开发部长和营业部长热烈地握手,宫本和营销科长则百感交集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岸边第一次见到中年男性如此不加掩饰地表达心中喜悦。

  “太好了!”

  宫本拥抱完科长,用衬衫的袖子擦了擦脸。他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们也觉得这回应该能成功,但最终能得到岸边小姐的肯定,实在是太好了!”

  宫本竟然这么信任我,尽管在纸张方面我还几乎是个外行。岸边开心极了,不禁回想起和宫本反复开会商讨的日子。现在终于造出了“极致纸品”,看到曙光造纸的众人欢欣雀跃的样子,岸边也差点儿喜极而泣。

  她慌忙把视线投向样纸。

  曙光造纸开发出的《大渡海》专用纸,只能用“完美”这个词来形容。翻页的时候,纸面就像吸附在指腹上一般,但是却不会一下子粘连起好几页,也不会因为产生静电而黏在手指上。仿佛干透的砂一样,爽快地从手指脱落开来。

  完美的滑润感。这样的纸,马缔一定也会心服口服。

  “哎呀,可算放心了,”由于兴奋,营业部长的声音格外响亮,“纸的质感毕竟是主观感觉。为了把玄武书房的要求准确传达给开发部,我们科长可是煞费苦心啊!是吧,浦边。”

  被部长点到名字的营销科长有些怯懦地笑了笑,应了一句:“哎,还好啦。”与性情豪爽的部长相反,科长倒显得温和稳重。

  “于是我就严肃地对他们说,”营业部长继续他的高谈阔论,“你们开发的纸,得像‘交往时用情深厚,而分手时绝不拖泥带水的女人’那样。我这个比方如何?把所谓的滑润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吧!”

  才怪呢。虽然心里这么想,岸边还是面带微笑地听着部长的发言。恐怕这个难懂的比方给开发部带来了不少混乱吧。

  “那么,确定了具体发行数量和大致页数之后,请通知我们。”宫本打断了营业部长的大论,生怕他继续讲下去会对岸边造成性骚扰,并用眼神给岸边赔不是:“真是抱歉,我们部长就这副德行。”

  “辞典的后半部分应该能在梅雨季前进入四校,到时立刻与贵公司联系。”岸边应承,同时不忘用眼神回答宫本:“没什么,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只要确定了发行数量和页数,就能计算出纸张的用量,这时就能开始批量生产纸张了。

  “抄纸机已经准备好了。”

  开发部长干劲十足地说。开发负责人笑容满面地把“极致纸品”当作礼物交给岸边。那是装订成册的样纸,辞典开本大小, 大约一百页。

  岸边正在担心“万一我的判断有误就糟了”,这份礼物来得刚刚好。保险起见,把这个带回去请马缔做最终确认吧。

  提着装有“极致纸品”的纸袋,岸边告辞了曙光造纸公司。众人送她到了电梯门口。

  “不重吗?”

  宫本盯着纸袋,不放心地问。

  “这点重量没问题的。多亏了曙光造纸公司开发出又轻盈又优质的纸张。”

  听了岸边的回答,宫本羞涩地挠挠鼻尖。

  “我送岸边小姐到楼下。”

  说罢便与岸边一起走进电梯。

  “哦,那就拜托你了。那么,今后也请玄武书房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真的非常感谢!”

  相互鞠躬致礼的当儿,电梯门合上了。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岸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宫本两人独处密室。

  “啊,悬着的心一放下,突然就觉得浑身无力。”

  宫本耸了耸肩。

  “辛苦了!你们开发出这么出色的纸,我们也要更加用心充实辞典的内容。”

  “岸边小姐,”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向正门的时候,宫本开口了,“方便的话,今晚能一起用餐吗?为庆祝‘极致纸张’的诞生。”

  透过入口的玻璃门,只见天色已渐渐昏暗起来。

  “就我们俩?”岸边问。

  宫本点头说:“就我们俩。不行吗?”

  “好啊。不过,请让我做东,祝贺你完成‘极致纸品’。”

  两人相互推辞了一番,最后宫本妥协了。

  “我去拿外套和包,马上就回来,请在这里等我。”

  宫本说罢便转身折返,似乎连电梯都等不及,匆忙地跑上楼梯。

  岸边趁机打电话回编辑部。

  “你好,辞典编辑部。”

  “马缔先生,我是岸边。纸张棒极了!”

  “那太好了!悬而未决的事情总算少了一桩。”

  “我还拿到了样品……不过今天可以直接下班吗?”

  “行。只要岸边小姐觉得没问题,我也不必再确认样品了。”

  “不,明天我会把样品带去公司。另外……”岸边吞吞吐吐地说,“可以用公司的经费请宫本先生吃饭吗?”

  “当然可以。我正要和松本老师去‘七宝园’,要在店里会合吗?”

  马缔这人,偶尔也会细腻地顾虑对方,但几乎都是白费心思。

  不用说,想和宫本单独用餐的岸边,郑重地拒绝了马缔的提议,打电话预约了心仪的餐厅。

  神乐坂的夜晚,总是带着湿漉漉的光辉。

  沿着石板小路,岸边带着宫本来到“月之隐”。拉开格子门,就听见站在吧台内侧的香具矢招呼“欢迎光临”。看得出她努力想要表现得和蔼可亲,但事实上脸颊光滑的皮肤只是略微动了一下。尽管她操作料理刀具的手法细腻得无可比拟,但与人接触时却依然那么笨拙。

  宫本饶有兴味地环视着由民居改建的店内。两人在吧台前落座,从香具矢手中接过湿毛巾。店里的年轻服务生似乎因为感冒请假了。

  时间尚早,所以客人只有岸边和宫本。两人吃着开胃菜,端起冰镇啤酒干杯。开胃菜是日式凉拌菜,柚子醋腌鱼肝佐以香辣萝卜泥。鱼肝香醇嫩滑,入口即溶。

  香具矢面无表情地站在吧台里忙碌着,掐准时间把一道道美味佳肴摆上吧台:温度和厚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刺身拼盘,在烤箱中微微烘烤过的纳豆酿油豆腐。

  “真好吃!”宫本开心地吃着菜,“这家店真不错。”

  “纳豆和油豆腐都是家常食材,但我就没法烘烤得这么酥脆呢。”岸边也表示赞同。

  两人一边从啤酒过渡到白薯烧酒,一边对菜肴赞不绝口。香具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今晚,她也仿佛女版高仓健,深沉又帅气。

  “辞典编辑部为我开欢迎会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

  岸边说完窥探着香具矢的反应,见她似乎并没有要保密的意思,便接着说道:

  “这位林香具矢小姐,是马缔的夫人。”

  “咳咳!”

  宫本被烧酒呛到,慌忙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边。他轮番打量着香具矢和岸边,好半天才确定她不是在说笑。

  “那位马缔先生,竟然结婚了!”

  姑且不说香具矢的结婚对象是马缔,马缔已婚这个事实首先就令人难以置信。

  “到底是怎样的契机……”

  说到一半,宫本貌似意识到这个问题太过冒失,于是含糊带过。

  香具矢毫不在意地答了一句:“我们住在同一家寄宿公寓。”

  《大渡海》的纸张开发大功告成,并且和宫本一起共享美食,岸边不禁心情激昂。酒劲儿也比往常上来得快,此刻她的脸颊已经微微发烫。借着醉意,岸边索性刨根究底地问香具矢:

  “请问你看上了马缔的什么地方啊?”觉得这样未免失礼,她急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知道他有很多优点……”

  “为辞典倾尽全力的地方。”

  香具矢一边仔细观察着烤土鸡的火候,一边回答。接着迅速盛盘,并配上用于调味的柚子胡椒,端上吧台。土鸡的皮烤得香脆可口,鸡肉鲜嫩多汁,仿佛奇珍异果一般在口中化开。

  “太好吃了!”

  岸边和宫本异口同声地赞叹,禁不住追加了烧酒。

  香具矢微笑着说:

  “表达对菜肴的感想,不需要复杂的辞藻。仅仅一句‘好吃’,或是品味时的表情,对我们厨师而言便是最大的回报了。但是,修炼厨艺却离不开词汇。”

  第一次听到香具矢说这么多话,岸边不由得放下筷子,侧耳聆听。

  “我十多岁起就走上了厨师这条路,但直到邂逅马缔,我才意识到词汇的重要性。马缔总说,记忆就是词汇。过往的记忆常会因为芳香、味道及声音而被唤醒,其实,这就是把以混沌状态沉睡在脑中的片段转化为词汇的过程。”

  双手不停地洗着餐具,香具矢继续说道:“吃到美味佳肴的时候,要如何把味道转化为词汇保存到记忆里,对于厨师而言,这是至关重要的能力。专注于编纂辞典的马缔让我领悟了这 一点。”

  写出那样莫名其妙的情书,难不成他在家里就判若两人,不仅能给香具矢工作上的建议,还懂得用温言软语倾吐爱意吗?岸边实在难以想象,于是追问:

  “马缔先生在家里很擅长表达情感吗?”

  “不,他总是默默地读书。”

  果不其然。岸边有些失望。一旁的宫本却钦佩地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造纸公司工作,要将纸的色泽和手感用词汇传达给开发负责人,绝非易事。但是经过反复沟通,双方的认识完全达成一致,最终开发出理想的纸,那种喜悦真是无可取代。”

  创造事物离不开词汇。岸边忽然想到了遥远的太古,在生命诞生之前,覆盖着地球的广袤大海。那是一片混沌未开、蠢蠢欲动的浓稠液体。在人的体内,也有一片同样的大海。名为词汇的霹雳落于海面,才催生了万物。爱也好心也好,都被词汇赋予了 形态,从黑暗的大海中浮现出来。

  “辞典编辑部的工作还顺利吗?”

  难得香具矢会主动发问,岸边笑容满面地回答:

  “刚开始真是一片茫然,但现在不仅干得愉快,还觉得特别有价值。”

  刚调动过来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能怀着如此明朗的心情说出这番话。

  接连来了两组客人,香具矢也忙碌起来,尽管如此,仍然看准时机给岸边他们上菜。岸边和宫本一边吃着茶泡饭、水果以及自制香草冰激凌,一边谈笑风生。

  “和马缔先生一起工作是什么感觉?”顾虑香具矢,宫本小声问,“总觉得他挺难接近的,好像是个怪人。”

  宫本的口气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怎么说呢,”岸边故作认真地思考片刻,“比如,现在我们正为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争执不已。”

  “什么?”

  “不是啦!我是指辞典里的‘男’和‘女’这两个词条。”

  岸边慌忙补充了一句,宫本这才明白过来。

  “我中学的时候曾经用辞典查过‘女’字。”

  “……为什么查这个字啊?”

  “呃,那时正值浮想联翩的青春期嘛,”宫本不好意思地辩解,“谁知辞典上写着‘非男性的性别’,让我大失所望。”

  “正是这点!”岸边不禁提高了嗓门,“比如说《广辞苑》对‘男’字的解释是‘人的性别之一,非女性的一方’;对‘女’字 的解释则是‘人的性别之一,拥有生育后代的器官’。而《大辞林》里的释义是这样写的:‘男,具有让女性怀孕的器官及生理机能的性别’;‘女,具有生育小孩的器官及生理机能的性别’。”

  看到岸边不满的神色,宫本也歪着头思考起来。

  “嗯……你的意思是,诸如new-half(注:日语生造词。指在生物学上为男性,但在精神、外表、身体等各方面都向往女性化、并努力女性化的人,抑或已经接受变性手术的人。)之类的人也应该包括进去吗?”

  “用二分法将性别分为男女,就算从生物学的观点来看,也有些过时了。为了解释一个词而使用另一个词,并定义为‘并非后者’,这是辞典的常用手法。但是,就算解释‘左’和‘右’这么简单的词,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是怎样解释的?”

  “请用手上的辞典查查看吧,”岸边吃完冰激凌,喝了一口热茶,“或许辞典这么写万不得已,但是,以怀孕为标尺来界定男女,简直不可容忍!何况这世上性别认同障碍的人也不少,比如把女性解释为‘非男性的性别,或自我认知为此的人’,拓宽释义的空间,不是更好吗?可是马缔却说‘这样改未免操之过急’,不肯采纳。”

  “日常对话中可不太能听到‘操之过急’这个词啊!”宫本感叹的重点有些奇妙,“不过,我觉得岸边说得很有道理。也为了那些满怀憧憬,用辞典查‘男’和‘女’的中学生,希望辞典上的释义能更无拘无束、深入核心。”

  “辞典必须谨慎,所以难免有保守的一面,”岸边轻轻叹气,“有时简直就像个顽固的老头子。”

  “马缔先生吗?”宫本故意打趣。

  听到岸边回答:“是辞典啦!”他爽朗地笑着说:“正因为顽固,才值得信赖,也令人敬重。这次工作给了我跟辞典打交道的机会,让我懂得了这点。”

  吃完了饭,两人还意犹未尽不愿就此告别,于是转战附近的酒吧,各自喝了两杯。第二家店是宫本请客。

  为了乘出租车,两人走到大路上。这时宫本开口了。

  “岸边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和电子邮箱吗?”

  岸边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用红外线通信和宫本交换了联络方式。那模样就好像老大不小的人玩着遥控汽车似的。连手都没牵过的两人,彼此的手机却几乎快亲吻在一起了。莫名的愉悦让岸边笑了起来,或许是醉了吧。宫本也笑了。宫本帮岸边叫了出租车,道声“晚安”,挥手告别。车发动 了,只留下宫本站在原地。

  毗沙门天的朱红大门越来越小。

  捏在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收到了邮件。

  标题:感谢款待

  正文:今天非常开心!我也会为了《大渡海》全力以赴。如果可以,改天再一起吃饭好吗?

  岸边立刻回了信,透过车窗眺望夜晚的街道。今天也有许许多多的词汇在空中飞舞交错。

  心中的喜悦化作满面笑容,又生怕让司机觉得诡异。岸边轻轻地咬住脸颊内侧的黏膜,努力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

  本期作品

  〔日〕三浦紫苑 著

  蒋葳 译

  九久读书人 | 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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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书房拟出版一部面向当代人的中型辞典《大渡海》,这项工作由阅历颇丰且行事一丝不苟的学者松本老师主持,谁知他最为器重的编辑荒木公平却到了退休的年龄,选择回家照顾病中的妻子。此时编辑部中仅有做事浮躁的西冈正志和临时工佐佐木。荒木和西冈多方物色,终于相中了营业部内不善于和人交往却对词语有着敏锐认知度,并且做事极为认真投入的青年马缔光也。浩瀚的词语海洋,马缔与同事们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编制一艘驶向彼岸的小船。他们甘于寂寞,却也收获着弥足珍贵的幸福……

  本期作者

  三浦紫苑,日本当红的新生代小说家、随笔作家。1976年出生于日本东京,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第一文学部。在应聘出版社的编辑工作时,其应考作文受编辑村上达朗的赏识,而发掘出她的创作才能。2000年4月,三浦紫苑以自身的应聘经验为题材,推出小说处女作《给搏斗的人一个圈》。2006年,《多田便利屋》荣获第一百三十五届直木奖,后被改编成电影。2007年《强风吹拂》以第三名入围书店大奖,三年后《哪啊哪啊神去村》获选书店大奖第四名。连续入围书店大奖后,终于在2012年以《编舟记》一书获日本全国书店店员全数支持,攻下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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