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所在地为啥叫“邯郸路”?

  每次外地同学来沪聚会,我都盼望见到老乔,以答复他的“邯郸路之问”……

  高考月,想起当年考进复旦报到入学的那天。在六号楼安顿好以后,走出寝室,迎面碰上新来的同学老乔。老乔是河北邯郸人,普通话里带有燕赵腔:“收到入学通知书时,一看复旦地址居然也是‘邯郸’(邯郸路220号)……咋会那么巧呢?”得知我是上海人后,老乔问,“为啥这里叫‘邯郸路’?”一时间,我抓耳挠腮,答不上来。

  五角场这一带马路,有不少以“国”“民”“政”等字打头命名,这与1929年起实行“大上海计划”有关。上海解放后,五角场除保留部分原路名外,因地处市区东北角,多以东北地名命名马路,如营口路、嫩江路、白城路、佳木斯路、松花江路等;唯独复旦校门前的这条路,被命名为“邯郸路”,这是五角场唯一一条以河北地名命名的马路。为什么不以东北地名命名?我对此很困惑。

  后来研究复旦校史,我才理出一点头绪。邯郸路的由来,来自翔殷路;它的最终筑成,与复旦有关。从地图上看,邯郸路和翔殷路正好是五角场五条马路(邯郸路、淞沪路、翔殷路、黄兴路和四平路)构成的“大”字的“一横”——从大柏树到军工路,一笔到底。这“一横”,原本是一条直线道路,因跨引翔、殷行两乡,名为“翔殷路”。1922年,复旦江湾校园建成,翔殷路也同时从军工路起开筑。为了迎接翔殷路筑到复旦,江湾校园南侧建造了一座飞檐翘角的校门(位于今复旦正门西侧,2005年重建)。哪里想到,学校开课几年,翔殷路迟迟没有筑成,校门外仍是一片荒野,师生出入只得走后门(北门)。直到1925年,在复旦校友陆达权任职淞沪护军使署时,经校方多次沟通,翔殷路才通到复旦。从此,翔殷路成为复旦师生漫步的校外主干道,有老校友称它为“一个诗的境地”。抗战时期复旦西迁重庆,为了怀念江湾校园,夏坝校园师生将校门前沿嘉陵江岸的道路(今重庆市北碚区下坝路)也称作“翔殷路”,可见翔殷路在当年复旦的地位。

  抗战胜利后,翔殷路忽然以淞沪路为界被一分为二——东段仍为“翔殷路”;西段则被命名为“魏德迈路”。阿尔伯特·魏德迈是美国将军,抗战后期接替史迪威将军任中国战区参谋长。蒋介石曾与史迪威屡有龃龉,但对魏德迈却颇有好感,对他的“参谋”言听计从。例如,中国交通规则由“靠左行”改为美式的“靠右行”,就是魏德迈的提议。1947年,魏德迈作为美国政府特使来华考察,他的专机抵达后,从江湾机场沿魏德迈路驶入市区,沿途受到夹道欢迎。可以说,魏德迈路的命名,是蒋介石争取美援、讨好美国手段的一个注脚。

  不过,“魏德迈路”好景不长。新中国成立之初,市有关部门开始对道路路名进行重新审定。1950年5月27日,市人民政府发布公告:自5月28日起,若干道路“改用革命策源地及重要战役地址等名称”。其中,将原以人名命名的道路改名的有:中正路改为“延安路”,中正南路改为“瑞金路”,林森路改为“淮海路”,魏德迈路改为“邯郸路”……邯郸路的出典,源于“邯郸战役”。1945年10月,刘伯承、邓小平率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在邯郸地区击溃国民党军进攻,歼敌1.4万人——为了纪念这场重要战役,“邯郸路”应运而生。因此,与五角场的东北地名路名不同,邯郸路并不是以地理概念命名的马路。

  邯郸路命名后,还有过一个插曲:当年6月6日,吴淞煤气厂在报上发布了广告,地址仍写着“魏德迈路”。6月13日,《解放日报》以《旧路名不应再用》为题,发表了一封读者来信,对此提出批评。一个星期后,《解放日报》又刊发吴淞煤气厂的复信:“‘魏德迈路’已改称邯郸路,而我们却仍将原稿送出,并未更正,充分地表示着粗枝大叶的作风”,“这一种不良的作风,我们除作自我检讨外,此后当努力改进,提高警惕。”

  关于邯郸路的来龙去脉,直到大学毕业很多年后我才搞明白。那时,老乔早已返回老家邯郸。不知什么原因,他就像燕赵侠士一样,一别二三十年,再无音讯。每次外地同学来沪聚会,我都盼望见到老乔,以答复他的“邯郸路之问”……(张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