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霎时凉梦到南州 李廌因考官苏轼看走眼而下第

  前言

  李廌字方叔, (1059-1109),是苏门六学士之中唯一的布衣。

  苏门有四学士,加上陈师道和李廌又称为六学士。其中苏门四学士(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都是进士出身,后补的两个人中陈师道被苏轼举荐作官。

  苏轼非常赏识李廌,但是自己知贡举时竟然走眼没有录取他,苏轼深以为憾,还专门做了一首诗宽慰李廌。

  一、苏轼的疏忽与李廌的遗憾

  据《宋史·李廌传》记载,苏轼被贬谪黄州以后,李廌去求见并呈上自己的文章,苏轼抚其背赞叹“你的文才,足可以与万人敌的将军媲美”。

  李廌当时家里很贫困,以至于三代先人去世后竟然没有钱下葬。李廌认为自己读圣贤书空谈忠孝,却连安葬祖先的本事都没有,实在没有脸面继续学习,于是他准备客游四方来解决此事。几年以后,不知道李廌通过什么办法,终于得到资助(或者挖了人生第一桶金)将几代人的灵柩安葬于华山之下。

  苦读几年以后,李廌再次拜访了苏轼,苏轼看过他的诗文,认为李廌不亚于张耒、秦观等人。苏轼当时主管贡举,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遗漏了李廌。为此懊恼的苏轼还作了一首诗送给李廌表示歉意,诗序写到:

  余与李廌方叔相知久矣,领贡举事,而李不得第,愧甚,作诗送之........

  诗云:

  与君相从非一日,笔势翩翩疑可识。平生谩说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

  我惭不出君大笑,行止皆天子何责。青袍白紵五千人,知子无怨亦无德。

  买羊酤酒谢玉川,为我醉倒春风前。归家但草凌云赋,我相夫子非臞仙。

  日五色:唐李程试《日五色》题,呈卷杨于陵。杨称许当作状元,但是发榜时竟然没有他的名字,杨持卷找到主管官员,他们看到李程的文章深感懊恼,又想办法重新录取李程为状元。

  苏轼用此典故送李廌,表示其有状元之才,而自己却有眼无珠,深以为憾。结尾处还勉励李廌:归家但草凌云赋......

  苏轼也想学杨于陵那样推荐李廌,但是后来自己被贬出京都,这件事就没有结果了。李廌一生没有机会入仕,晚年时曾经作《老叹》一诗曰:

  此身常恐竟无成,忧患频更已不惊。下第但能供酒令,他时何意主文盟。

  耽经谩有春秋癖,闭户犹防月旦评。独对秋风叹华发,暮云萧瑟岁峥嵘。

  据清人收集的《宋稗类钞》说,李廌的母亲听说儿子下第后,叹息道,担任主考官的苏学士如此赏识,但你竟然还不能中举,还有什么希望呢,老太太因此抑郁而终。

  李廌后来再战考场,似乎又遇到了一次失利,可见苏轼没有录取他并不是偶然事件,或许其考试时总是发挥不好吧。最后他在中年时便心灰意冷,“绝进取意”。

  二、李廌《虞美人·玉阑干外清江浦》

  李廌传下来的诗作有几百首,但是词作仅有几首,其中的《虞美人·玉阑干外清江浦》流传甚广,是宋词中的一流作品:

  玉阑干外清江浦,渺渺天涯雨。好风如扇雨如帘,时见岸花汀草、涨痕添。

  青林枕上关山路,卧想乘鸾处。碧芜千里思悠悠,惟有霎时凉梦、到南州。

  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评价这首词说:

  李方叔《虞美人》过拍云:“好风如扇雨如帘,时见岸花汀草涨痕添。”春夏之交,近水楼台,确有此景。

  “好风”句绝新,似乎未经人道。歇拍云:“碧芜千里思悠悠,惟有霎时凉梦到南州。”尤极淡远清疏之致。

  上阕写实景,主人公独立小楼,看江看雨、看岸观潮。时见岸花汀草涨痕添,可见词人的下笔精细入微。

  况周颐《蕙风词话》说“好风如扇雨如帘”是李廌的创举,前人未曾道过,但李廌似乎是从唐朝罗隐“溪风如扇雨如丝”化用而来。从创作角度来说,道出一句前人没有说过的佳句,即使是宋人也很不容易,何况我们今天呢!

  《霅溪晚泊寄裴庶子》(唐·罗隐):

  【溪风如扇雨如丝】,闲步闲吟柳恽诗。杯酒疏狂非曩日,野花狼藉似当时。

  道穷谩有依刘感,才急应无借寇期。满眼云山莫相笑,与君俱是受深知。

  下阕写梦,青林枕上关山路,从杜甫”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化出。卧想乘鸾处,用的是弄玉、萧史二人乘凤凰双双而去的故事,可见这是一首写相思的闺怨词。

  碧芜千里思悠悠,碧芜,即碧草也,淮南小山 《楚辞·招隐士》有“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古诗词中的芳草,都暗寓相思之意,又如王维《送别》诗云: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三、填写《虞美人》要注意之处

  《虞美人》在钦定词谱中有7体,在字数和押韵等方面略有不同,常见的正体是南唐后主李煜这一体。李廌的这首也是用的李煜体。

  1、李煜体: 双调56字,前后段各4句,两仄韵、两平韵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 。

  凭阑半日独无言(换平韵),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 ⊙⊙, 。

  笙歌未散尊罍在(换仄韵)池面冰初解。

  ⊙, ⊙。

  烛明香暗画阑深(换平韵)满鬓清霜残雪、思难禁。

  , ⊙⊙, 。

  2、词谱中的符号

  “⊙”标应平可仄 ,“”标应仄可平,“”标平韵 ,“”标仄韵,“”标平声 ,“”标仄声 。

  3、换韵的要求

  虞美人是换韵的词,上阕两仄韵、两平韵,下阕两仄韵、两平韵,没有叶韵的要求。

  结束语

  李廌并没有因苏轼漏掉了自己而怪罪于他,据《宋史》记录,李廌对于苏轼的感情很深,在苏轼去世以后还专门作文祭奠:

  轼亡,廌哭之恸,曰:“吾愧不能死知己,至于事师之勤,渠敢以生死为间!”且作文祭之曰:“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万古英灵之气。”词语奇壮,读者为悚。《宋史》

  结束时,按照惯例,用诗人原韵作《虞美人》一首。虞美人内容的题材很广泛,有咏物、咏史、怀古、写人、送别、羁旅等,有豪放也有婉约。填词一般上阕写景兴起,下阕抒情更多一些。

  《虞美人·送别》:

  落红无奈阑珊雨,芳草迷南浦。春风十里上珠帘,不忍阳关曲尽酒重添。

  登楼渺渺江东路,王谢经行处。短篷孤棹自悠悠,唱彻烟花三月下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