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核心业务到欠薪解散,暴风TV经历了什么?

与刚上市时的顶峰相比,暴风的市值已经缩水为当初的约1/20。

燃财经(ID:rancaijing)原创

作者 | 闫丽娇

编辑 | 苏琦

6月10日,9名暴风TV员工来到北京暴风集团总部,以拉横幅的方式再次讨薪。随后,暴风集团发表声明称已督促暴风TV(暴风智能)积极面对、解决离职人员的相关问题。但其中一位讨薪员工对燃财经(ID:rancaijing)表示,截至6月18日,欠薪问题依旧未能得到妥善处理。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今年4月,有媒体曝出暴风TV解散工作群,并以“自上而下”的形式通知,员工可自行选择去留,留下来的员工可以入职“新公司”。5月20日,有大区员工接到暴风TV深圳总部的微信通知,宣布队伍正式解散,后续的具体处理方案并未提到。

3天后,暴风集团发表了一则澄清公告,称“暴风智能业务仍在正常经营,为优化结构、控制成本,暴风智能对行政、线下销售等部门进行了调整,技术、产品运营等核心部门不受影响。”同时,“暴风智能已经搬离该地址,新的办公地址已投入使用。”多位暴风TV员工向燃财经表示,这一说法并不准确,公司业务并没有在正常运营,多数员工已经离开,只有几个产品运营人员还留在北京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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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年初,冯鑫提出“All for TV”战略,将集团业务重点从“DT大娱乐”转向互联网电视。承载这一业务的正是暴风集团旗下子公司深圳暴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均称暴风TV)。

4月26日,暴风集团披露了2018年年报,营收同比下降41%,归属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负10.9亿元。暴风集团解释,由于暴风智能受资金周转影响,库存备货不足,收入有所下降。

这两个月间,不停有员工讨薪。第一批申请劳务仲裁的裁决书已经下发,裁决结果显示,暴风TV需支付参与仲裁的27人(其中一批)被拖欠的工资及奖金。

从承载上市公司暴风集团的核心业务到“解散公司”,暴风TV经历了什么?

一位内部员工告诉燃财经(ID:rancaijing),公司一直在靠低价策略参与市场竞争,且依赖外部融资。“领导层对资本市场盲目自信。”他认为,暴风TV的问题其实早有伏笔。

一场讨薪风波,牵扯出三方受害者

今年4月,媒体曝出暴风TV欠薪一事。当时有员工对燃财经表示,公司已不再开展新业务,一部分员工已经离职,对于没有离职的员工,公司也在协商“主动离职”,并答应给员工一张欠条。当时很多员工并不接受这一方式,不愿意主动提离职。

暴风TV给出的另一个解决方案是入职新公司。

据工商信息显示,疑似新注册公司的深圳暴风大耳朵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10日,另一家深圳你说我在科技有限公司也成立于今年4月。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目前这两家公司都处于“简易注销”期。这两家公司的法人均为刘苹,内部员工表示,刘苹是暴风TV线下销售团队所在公司的总经理。

据了解,暴风TV旗下共有三部分员工。深圳总部有一百多人,北京有近百人,剩余的两百多人则分布在全国的22个大区。

大区员工对燃财经表示,从2018年10月开始,公司不再正常报销,即使是自己垫付的部分也没有报销。而从12月开始,除报销外的那部分工资也开始停止发放。根据一位深圳总部员工的描述,暴风TV2018年11月份发工资时间延迟了10天,且10月份应该发Q3季度的季度奖,但只发了底薪。

据另一位员工提供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暴风TV为签署协议的员工提供的五险一金截止到2019年4月底。从4月18日开始解散微信群并与员工沟通离职,到5月20日“正式宣布”解散,公司共欠员工包括各类奖金在内的5个多月薪资。

根据多位员工描述,暴风TV一直是以自上而下的方式进行传达,没有以公司名义发出解释性邮件或书面文件。这也是多数员工不能理解的一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知员工真实情况,把损失减到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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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员工告诉燃财经,由于半年没有发工资,他只能靠信用卡和网络借贷支撑生活和房贷。多位员工对燃财经表达了同样的境遇,很多员工都坚持到了5月才选择离职,心里对暴风TV还抱有很大希望,认为公司可能会度过难关。

还有很多其他原因。比如欠薪期间,外界频传“吉利”很可能会投资暴风TV;在去年年末刚开始被欠薪时,员工也怕错过年终奖和季度奖。无论为什么留下,公司“不真诚”的处理方式,让他们感觉受到了伤害。

一位内部员工提到,他从去年10月就开始感觉到公司的异样。当时暴风TV开始清理库存,一些电视型号也不再生产,只生产卖的最好的一款40寸电视,并采用了预售方式,发货周期在20天左右。

一位大区经销商更早感知到了异样。从去年7、8月份开始,经销商所看到的商品就都来自库存,经销商如果想要新产品,一律采用订单制。同样是付全额货款,20天左右到货。

在此期间,部分用户也受到了影响。一则“关于暴风品牌服务政策调整的通知”中提到,“保内用户认可收费维修的,必须用户优先付全款到服务人员,才可进行维修,用户不预付费的不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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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了解,暴风TV与第三方原本签订了售后维修服务合同,用户购买的产品出现问题,整机1年免费维修,主要部件免费保修3年。在第三方完成维修订单后,找暴风TV结算费用。这则通知意味着暴风TV产品售后服务,从6月1日起全面调整为有偿服务。与此同时,用户要按第三方制定的价格进行维修。

大区经销商表示,第三方制定的价格可能高于此前签订的维修价格,因此很多用户需要花更多维修成本。“我们一年销售几千台电视,暴风TV不负责维修了,现在各种维修都得自己花钱找人。”从今年3月开始,这位经销商自己垫付的维修费用已经有七八千元,同时暴风TV欠他的几万元返利也没有兑现。

依赖低价和融资

暴风TV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一位内部员工对燃财经表示,去年10月,公司拖欠了两家服务商的服务费,以至于账户被冻结,发不出工资。同时,外部融资没有及时进来。

此后的几个月,公司一直在尝试融资。多位员工对燃财经提到,外界传言吉利曾有意向投资暴风TV,但最终交易没有达成。另一位员工表示,暴风TV不仅依赖外部融资,还长期通过低价策略参与市场竞争,导致内部造血不足。

2013年5月,乐视发布了第一款超级电视,随后一大拨企业扎堆入场。除了海信、创维、TCL等传统电视厂商,小米、微鲸、PPTV、风行等互联网公司也开始进入电视领域。

2015年7月,暴风科技宣布与广东奥飞动漫、海尔日日顺等7家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名称为深圳统帅创智家科技有限公司,由刘耀平出任CEO。

同年,这家公司被暴风集团收购,收购完成后公司更名为深圳暴风统帅科技有限公司,纳入合并报表。2018年12月底,暴风TV又变更公司名称为深圳暴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公司首款产品即为暴风TV,因此外界习惯把暴风智能称为暴风TV。据内部人士回忆,加入暴风TV以前,刘耀平曾任职创维,离开时带了一部分老部下,组成了暴风TV的早期团队。除此之外,初期还有一部分人来自海尔和康佳。

暴风TV早期存在创维系和康佳系两个团队摩擦的情况,公司到底是以产品为导向来策划销售,还是以销售为导向来决定产品,并不明确。最后创维系占了主导,也加重了集权化。

另一方面,暴风TV长期用低价战略参与互联网电视的市场竞争。在一次采访中,刘耀平提到,2015年12月开始售卖的暴风超体电视,三个月卖了五万台左右。销量与其他互联网电视玩家相比并不算高。根据乐视2015年公布的数据看,乐视TV当时每月的平均销售量是25万台。一位电视领域的从业者评价,暴风TV当时也缺知名度和品牌辨识度。

当时,暴风TV把40寸电视定价成999元,这是暴风卖得最好的一款产品,却一直处于亏损售卖状态。有人算过账,每台的亏损额在300-400元之间。上述从业者告诉燃财经,由于BOM(物料清单)的价格不稳定,没有企业端的采购数据,每台的亏损其实很难计算。

但他表示,亏损确实存在。当时乐视和暴风TV在电视上的补贴很严重,导致其他主机厂压力很大。“电视现在的价格只有以前的一半,他们亏钱卖硬件,得像瑞幸一样不断烧钱才行。”这也增大了企业的融资压力。

追溯原因,还有一些人将其归结为战略失误。当时暴风TV还生产了一款65寸的人工智能电视,销量并不好。经销商表示,大部分消费者的观念并没有那么超前,这款售价7000多元的电视功能和质量并不输其他品牌,但最后都变成了库存。

据暴风集团2016年业绩报告显示,暴风电视发布1年后就达成了100万台的销量,出货量跃居互联网电视行业的第二名,当年成长速度很快。很多分销商对此表示可惜。

做工具起家的暴风,硬件拯救不了它

曾经是暴风集团希望的暴风TV,如今成了一颗烫手山芋。

暴风集团是暴风TV最大股东,持股22.6%。2018年年初,内外交困下,冯鑫提出了“All for TV”战略,把智能电视作为核心业务。这一战略变化被很多人看做是从“学习乐视”向“学习小米”的转折。

暴风集团2015年在创业板上市,曾创下上市40天36个涨停板的“辉煌战绩”,股价从发行价7.14元暴涨至327.01元,市值一度逼近400亿元。但之后,暴风一直被质疑,原因是盘子铺的很大,却没有一项最出色的业务。2018年年初,冯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公开反思,转而模仿老同事雷军的小米式打法。

暴风集团最早的业务是暴风影音,暴风影音属于工具型应用,暴风集团需要通过硬件做高收入,因此在2015年,暴风集团瞄准了互联网电视。

暴风集团在2018年的财报里提到,公司的营业收入主要来源于互联网视频(暴风影音)和互联网电视(暴风电视)两个板块。其中,2018年度营业收入为 11.27亿元,硬件收入贡献了80%。

制图 / 燃财经

2018年,暴风在报告期内的总营收同比减少约41%,财报提到,主要系暴风智能受资金周转影响,库存备货不足,收入有所下降。其次由于互联网视频行业竞争加剧,公司互联网视频业务营收也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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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集团的硬件商品主要为互联网电视,2018年硬件收入同比下降约30%。财报解释,主要是受互联网行业的整体冲击,融资渠道受限等原因,公司资金压力较大,影响公司业务的发展,导致收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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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起家的公司可能会面临相同问题。除了暴风,美图曾经也尝试过从工具向硬件的商业化转型,但转型不理想。2018年8月,美图公布了2018年半年财报,显示其上半年营收是20.52亿元,同比下滑5.9%,主要原因同样来自智能硬件收入的持续下滑。之后,美图放弃自营手机业务,与小米达成合作,把美图手机的研发、生产、销售全部交由小米负责。

截至2019年6月19日收盘,暴风集团的市值约为23亿元。从4月19日被曝出欠薪的这两个月间,暴风集团的股票跌幅已超过36%。与刚上市时的顶峰相比,暴风的市值已经缩水为当初的约1/20。

*题图来源于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