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贸易频现逆差,进口大增能否有助于实现“水果自由”?

进口的水果日趋中高端且数量增多,加之中国传统的出口强项——苹果、葡萄和柑橘等——因减产、低价等原因出口总值日益减少,2018年中国水果贸易出现逆差并不令业界人士感到奇怪。

《财经》记者焦建/苏琦/编辑

继2018年“罕见地”出现贸易逆差后,中国水果进口总额超过出口总额正逐步形成常态化。

据海关总署6月10日公布的统计快讯显示:今年5月,鲜、干水果及坚果进口总量为72.4万吨,金额为70.8亿元,1到5月累计进口总量为345.7万吨,金额为361.1亿元,累计比去年同期增加39.1%。

因相关数据将鲜、干水果及坚果归为一类统计,据《财经》记者查询到的农业农村部国际合作司5月下旬的最新相关细化数据则显示:今年1月,中国水果出口6.6亿美元,同比减0.7%;进口15.0亿美元,增48.0%;贸易逆差8.4亿美元,增1.4倍;1至2月,出口9.7亿美元,同比减14.7%;进口21.3亿美元,增18.9%;贸易逆差11.6亿美元,增77.4%。

按照产业界的普遍预期,不出太大意外的话,中国今年将延续去年的水果贸易“入超”态势——出口71.6亿美元,同比增1.2%;进口84.2亿美元,增34.5%——正因总额从2017年的顺差8.2亿美元变为逆差12.6亿美元并不常见,故而在近期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农村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2018~2019)》农村绿皮书中,撰写者使用了“罕见地”来形容。

“在我的印象当中,上一次对产业界出现类似冲击,已经是2004年了。”北京东方艾格农业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黄德钧对《财经》记者形容称,“在此之前,中国的农产品——特别是劳动密集型农产品——大多是顺差。此后则逆差越来越大。”正是在那一年里,中国农产品出口额为233.9亿美元,进口额为280.3亿美元,逆差46.4亿美元。而在2003年时,仍为顺差25亿美元。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多年前农产品“进大于出”的历史性拐点出现,各方高度关注的问题还是农产品加工业层次低阻碍出口进一步增长、农业国际贸易壁垒及引申出的加入WTO正负面影响,以及粮食、棉花等土地密集型产品进口的必要性。时至今日,各方关注的焦点已从“要不要”变为如何通过构建农业对外开放新格局、更合理利用国内外两种资源以满足日渐旺盛且多元化的国人胃口新需求。

多样化与逆差

作为中国农业资源配置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延伸的标志之一,包括水果在内的多种农产品在中国的定位正从出口创汇、调节余缺变为满足国内消费者日益增加的品质化、多样化需求。

“到2018年时,呈现出几乎所有大类(除食用油籽)农产品进口量全面增加态势,除食用植物油增加为个位数外,包括玉米、棉花、牛肉等分别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甚至接近50%左右的涨幅。”黄德钧称。

从更为宏观的背景去理解这一过程,总量数字快速增长及多样化,是最明显的两个迹象。从总量来看,目前中国最主要的进口产品是油料类,其次则分别为蓄禽肉类产品、植物油类、粮食类、乳制品、木薯类及棉花类等。而巴西、美国、加拿大,则是中国农业资源最大的来源国。

农产品进口意味着节省大量的国内耕地资源。截止到2018年时,中国从国外净进口的农产品,折算成虚拟耕地资源的话,大致相当于超过7000万公顷(超10亿亩)——这意味着中国的农业资源(耕地、水、森林、草地等)对外依存度达1/3——这是北京东方艾格农业咨询有限公司向《财经》提供的相关数据。

将关注点换到水果品类:在2018年时,能为中国节省各类资源的主要水果进口国,以总量排名分别为越南、菲律宾、泰国和智利,以总金额计算则分别为泰国、智利、越南和菲律宾。

在此之前的多年当中,包括多年来稳定位居对华水果出口第一的泰国在内,东南亚一直是与中国进行水果贸易活动最旺盛的地区。其向中国出口香蕉——曾经的水果进口冠军——等水果,而中国则向其出口缺乏温带故生产不多的苹果等水果。

随着车厘子、榴莲、香蕉、葡萄和橙子成为中国进口最多的前五种水果,智利、新西兰和埃及等国,逐渐成为中国新的重要的水果贸易伙伴。这亦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比如,进口水果从香蕉等中低端产品逐渐上升至单价更高的车厘子等高端产品,种类由相对单一到日益多元;再比如,原先的水果主要进口口岸,也在2016年时,从因接近东南亚拥有地缘优势的广西,变为了具备多重优势的深圳。

正因进口的水果日趋中高端且数量增多,加之中国传统的出口强项——苹果、葡萄和柑橘等——因减产、低价等原因出口总值日益减少,2018年中国水果贸易出现逆差并不令业界人士感到奇怪,各方也都普遍认为,情况在2019年时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逆转。

除水果本身的品质和种类差异之外,还有几个值得考虑的长期性因素存在:首先,在消费已连续5年成为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第一动力的前提下,通过举办进博会等对外开放政策措施的不断推出,水果等农产品加大向全球采购的步伐将日益加快;其次,在2018年的新一轮政府机构改革当中,检验检疫机构的职能和对外并入海关也是影响外贸的重大变化。关检融合后,通关时限被进一步压缩,特别有利于新鲜水果等对通关时限要求较高的产品。而这也意味着对于时效要求更快的新品类增加进口的可能。

以云南为例,据昆明海关统计显示:今年前4个月,全省进口水果16.3亿元,同比增长3倍。勐腊海关统计,今年一季度共监管进口泰国特色热带水果9.29万吨,货值1.41亿美元,同比分别增加416.0%和420.8%。其中鲜榴莲进口量值同比分别增加1393.7%和1319.5%;进口鲜山竹的量值同比分别增加1291.8%和1296.6%;鲜龙眼进口量值同比分别增加178%和137%。

多重“水果自由”

从今年春节时的“车厘子自由”到如今仍在热议的“水果推动CPI上涨”,越来越贵的水果价格,成为了阻碍消费者实现“水果自由”的主要障碍。

据国家统计局6月12日发布的数据显示:5月份,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2.7%,涨幅比上月扩大0.2个百分点;环比持平。在食品中,鲜果价格处于历史高位,同比上涨26.7%,涨幅比上月扩大14.8个百分点;环比则上涨10.1%。

今年以来,以苹果、鸭梨、荔枝为代表的水果价格同比增长明显,引发了所谓的“水果自由”焦虑。而按照商务部市场运行和消费促进司负责人近日的表态:今年水果价格,特别是苹果、梨等品种受短期供求变化、天气等因素影响,波动幅度较大。

亦有相关分析指出:因瓜果桃蔬等不在主粮范围之内,故其耕种不受中国18亿亩耕地红线的保护。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速,加之规模小会带来机械化程度低等一系列相关问题,中国的水果种植和养护成本会日益增加。在没有补贴的情况下,“水果贵族”出现的几率会越来越大。

就此问题而言,原本旨在满足消费升级带来的多样性、高品质等需求的进口水果,在需要考虑长途跋涉所必然带来的运输成本、检验检疫损耗等前提下,在缓解因价格上涨导致的“水果不自由”方面,或许并不能带来太大帮助。

“水果自由可以包含多重方面,价格只是其一,往往还是贸易商最后考虑的因素,他们更关注的是满足消费者的品类和消费时机等自由。”上海一位从事进口水果贸易的相关人士对《财经》记者分析称,“以前你不知道是什么的澳洲无籽红提、智利白肉桃驳李、比利时啤梨等现在能吃到了,以前你冬天或者夏天吃不到的现在也能吃到了,这些都叫水果自由。”

以正在继南非和美国之后成为中国第三大柑橘进口国的埃及为例,其原本就是柑橘类水果的出口大国——其气候干燥,雨水少、日照长,生长的水果糖分含量高,柑橘类水果主要包括橙子、柑橘、葡萄柚、柠檬等——而其甜橙大量上市的每年5月,则正是中国国产橙子的低库存季节,贸易互补性很强。

就此方面而言,前些年原本主业为IT的某知名企业农业相关负责人在向《财经》记者解析其布局其蓝莓产业链时亦指出:国内消费者正在根据收入、文化水平等因素不断分层和升级,大家都关注品质、安全、绿色等方面。而其之所以要在南美和中国分别布局生产基地,就是希望能一年之间互为补充无间断的实现这一点。

为稳定供应及提升流通效率,国内正在有大量的贸易企业或者市场采用“走出去”的方式进行布局。以北京新发地市场为例:其支持商户在海外发展农产品基地,目前已在菲律宾、越南、泰国等8个东南亚国家建立了自己的农产品基地,累计达26.9万亩,主要产品包括榴莲、香蕉、火龙果、西瓜、毛豆等。

短期来看,受制于之中高端水果种植本身属于刚刚起步阶段,虽有地理范围广阔、气候多样性强等优势,但因技术、品种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国产水果在迈向价值链高端方面还将有很长的道路要走。或许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高端进口、低端出口”仍将是中国水果贸易的窘境,“果贱伤(果)农、果贵伤(市)民”的类似新闻,依然会在媒体上周期性的出现。

“特别是中高端水果等农产品和食材的供应,依靠全球供应,应该是大的趋势。”黄德钧分析称,为了应对这种大趋势,“中国目前要弥补短板,应做到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特别后者,高度关注生物技术的发展及应用。”

本文为中国农产品全球化供应系列报道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