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展之后,他们给出了热爱纸质书的理由

热泪盈眶,不知道为什么,当坐在abC艺术书展的橘黄色充气椅上听着摄影师编号223讲他做的出版物时会想到这样一个矫情的词,听他说自己的第一本出版物到后来的日本出版社、法国出版社为他做的出版物,那零零碎碎的照片,逐渐组成纸页,变成书籍的故事。大约是因为他的故事让我想起大学的时候和朋友做过的一本出版物,一本并不成熟的书,打印纸做的书页有些太过苍白,因为没有硫酸纸而最终舍弃的扉页,但那是我心里最有温度的一本书。

不得不说,真的很喜欢在abC艺术书展的感觉,那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感觉,想想这些人都是为了书而来,你就觉得全身都激动得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而那些男生女生们穿着好看的衣服,打扮得时髦又有趣,大家都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音乐节的样子去参加书展。

书展过后我采访了很多人,每个人都告诉了我自己热爱纸质书的缘由,那些理由不尽相同。但是我总想起在2018年书展的后记里写的这么一句话:“寒冬也有尽头,读书和唱歌仍让我们像鸟儿一样自由”。想由衷地感谢这些书,是它们让我们拥有如此这般恣意又丰沛的灵魂;是它们,让我们仍像鸟儿一样为自由而歌唱。

2019年,abC艺术书展北京站现场

赵梦莎:

书展角色很奇妙

说起abC书展的成员做书展的感觉颇有几分仗剑江湖的豪气感在里面,四年前的中国本土还没有自己的书展,抱着“那就我们来做吧”的心态,abC艺术书展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对于她们来说书展的存在是奇妙的,“它的存在是为了保住城市中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它为已经走上创作之路的人找到同好,为还没有开始创作的人提供某种可能性,它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但是书展对于这个城市有什么影响?大概就是到了今年abC艺术书展讲座时有嘉宾问“第一次来到艺术书展的人请举手”时,现场80%的人都举起了手。这是一种浸润在城市中的深情,不动声色,润物无声。

Q=《北京青年》周刊

A=赵梦莎

赵梦莎

艺术编辑、写作、策展。abC艺术书展联合发起人。

Q 最开始是什么契机让你开始做的abC艺术书展?

A 最直接的契机是四年前中国本土还没有自己的艺术书展,那就我们来做吧!第一批abC的成员周玥、胡沁迪、魏臻在做书展之前,我们已经做了四年多的出版。所以从做书人角度也会觉得需要一个向外的平台。没有书展的时候,独立创作者们很少机会能面对面交流,大多通过网络进行分享传播。可以说,abC艺术书展的出现是把在中国从事艺术出版的群体聚集起来。

艺术书展是一个集中展示、交流的专业平台,一方面是能帮助参展方打开广泛的受众群,是很好的宣传机会。另外,参展方之间的同行交流也是互相学习的机会,非常难得。更有机构与创作者个人通过abC相识,进而开启了合作。

Q 你觉得在abC艺术书展上发生的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或者是某个瞬间是什么?

A 今年让人最为难忘的是《加加林》(GAGARIN)杂志创始人休特先生的讲座。2018年我们在abC的公众号上曾经写过一篇关于艺术家书历史梳理的文章,其中就提到了这本开山鼻祖式的杂志,去年9月份就在纽约艺术书展上见到了创办者并真诚邀请他来北京参展。没想到《加加林》是第一个报名参加abC北京艺术书展的人。他是书展上最年长的面孔,却常常看到他笔挺地站在展位上等待观众向他提问。休特先生的讲座是安排在书展最后一晚的夜校时间,很多展方都慕名而来,听得很认真。他分享了杂志里收录的艺术家写作片段,还一字一句念给观众听。其中提到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的一段自述开头,回忆起童年的金门大桥如何影响他的大地艺术创作。爷爷说每每读到这里,自己都禁不住哽咽,我们的同事也忍不住哭了。

Q 感觉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出版这件事充满着热情,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你对这件事保持着热情的?

A 每一个时代的创作者都渴望交流与认可。尤其在出版和独立创作者这个群体中,大家并不以营利为目的,单纯地想要记录和分享自己的作品给更多的人。他们真诚、可爱、无私,这样健康的气氛在我们看来是十分珍贵与不可多得的。因此我们也希望更好地在本土营造出一个健康可持续的出版生态,给这些创作个体更多的发声机会,为梦想续航。

Q 现在是一个信息化的时代,你觉得纸质书的意义何在?

A 纸质书作为一种传统古老的媒介在今天已经不只是信息或知识的载体了,也承载时代的变化、创造力的更新。“书”甚至已经不止于纸,而是应该以更加丰富的形态被创造出来。而无论如何,因为实体出版物需要被打开、翻阅、接触这一系列动作的“亲密接触”,让这种媒介天然地具有互动与交流感,也使得广义的“书”始终拥有其独特的美学意义及社会意义。

Q 那你觉得纸质书的未来在哪里?

A 需要先强调一下我们并不是传统出版或做书的专家。abC首先是“art 艺术”,然后是“book 书”。我个人对出版物的未来发展也并不全然乐观。作为爱买书读书的人,我希望未来能看到越来越多内容与形式得结合得更好、更注重视觉与质感的实体出版物。它们将是更经济易得的“艺术”,被越来越多的人收藏。

Q 纸质书带给你的感动是比电子书要多吗?

A 书是文明的痕迹,印刷物的物理性始终无可取代。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去抵抗任何时代变化带来的媒介更新。 今年的abC北京艺术书展上,一位叫浪栗三郎的不知名漫画家就用airdrop发送给大家他漫画中精美的动态图片。

Q 我看到你们在公众号里写过一篇文章叫“用出版物打开城市的可能性”,所以你觉得书展在城市里或者说人们的生活里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A 这篇文章介绍了一群以独特视角观察和记录城市变化的人,他们的身份背景多元,共通点是都在积极发掘着都市生活中容易为人忽略的重要联系。“城市的变化”这个题目很大,但他们从细枝末节的角度切入,在书展中以出版物为媒介,与每一位生活在城市中的观众进行交流。

书展的“角色”很奇妙,它的存在是为了保住城市中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它为已经走上创作之路的人找到同好,为还没有开始创作的人提供某种可能性,它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郭小寒:

做纸质书自有另一种价值算法

郭小寒的第一本独立出版物是几年前为了庆祝妈妈生日做的一本诗集叫《万物生灵》,印量500本,方便妈妈馈赠给周围的亲朋好友。她说,“每做一个新的产品就是一个新情感记忆的开始。每售罄一个产品就意味着一段情绪的消化完结,这是我们不断与过去的自己告别的方式。”

对于郭小寒来说,“做纸质书的人对世界是有另外一种价值算法的”,至于为什么喜欢纸质的书?那大概是一种源自于本能的冲动,“这件事跟绣花似的,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我其实也说不出这是为什么。”

Q=《北京青年》周刊

A=郭小寒

郭小寒

作家、乐评人、音乐推广人、独立策展人。前资深媒体人和互联网创业者,曾联合创办乐童音乐和“乐空间”,大内密谈音乐节目女主播。

Q 你觉得在abC书展上发生的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或者是某个瞬间是什么?

A 你可以和邻桌的人互相聊天,它不像是普通的活动,大家就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但是书展里面很多人都是出版机构的,有一种同行的关系在里面。大家就可以互相学习一些表达方式和技术手段,是一些很专业的人在做这个书展,特别是你可以跟国外的一些出版机构去学习很多东西,它们的一些表达方式。当然也有人来学我们的东西,他们可能也不买你的东西,就来你的摊位拍照,但是我觉得也无所谓,用这种方式来分享的话我觉得也挺好的。包括我的朋友董良,他今年的书是用布做的封面,就有好多人来拍照但是也不买,他也会一直跟大家讲这本书的工艺啊,包括选纸这些,在这里大家都很爱分享。

Q 现在是一个信息化的时代,你觉得纸质书的意义何在?

A 我觉得纸质书的意义就是有的人喜欢纸张,愿意琢磨这个,其实它并没有一个大众价值,有好多人就是喜欢这个手工业,你可以做的内容很多,你每次的期待也不一样,其实它就是一种个人表达的传播,就很有意义。但是可能很多人想表达的其实是没有这种大众价值的,就像是我给我妈出版诗集这件事一样,它对于广大老百姓来讲没有意义,我通过出版完成了,它其实是一种自我情绪的延展,是一种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联系。像是现在我们老说集体,我们想要一本书的发行量有几万,新媒体的阅读量可以十万加,但是我觉得还在坚持做纸质书的人对世界是有另外一种价值算法的。

摄影集《looking back》

Q 你觉得坚持做纸质书的人的价值算法是什么样的?

A 更强调精神价值,就是做这件事我高兴,大家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自己身上,我觉得这样的人是富有的,但是这不是金钱上的一种富有,而是意识上的一种富有。

摄影集《北新桥》

“一本书中完整的文字或者图像信息能给人带来的启发和思辨更大”

——那达狗

“常常有人说看到作品就应该像看到本人,作品也是创作者的另外一个感情发泄的出口。我在我的作品中表达出我的思考,并且能通过这样的形式链接更多有相同想法的人我觉得很有意思。”

——兔白大tubaida

“科技为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和机会,但我还是觉得记住不同纸张的质地和气味更加重要。我认为它给人的感觉比电脑更真实”

——chandoso

“随着时间累积它会泛黄,会有泪迹、手指的汗渍,或是当时的爱人在书角写下的秘密。这都是纸质书才有的记忆。”

——PINKFACE

唐依敏

编辑王雪宁(实习)韩哈哈

图片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