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做自己的星辰沧海,不负枯荣不负等待

文 ︳大老杨

唐德宗贞元三年春日,虽是早春时节,长安城内却也是暖意融融,柳枝吐翠,到处一片祥和盛景。这天正午时分,位于东市昭仁坊的著作佐郎顾况府邸,一个白衣翩翩少年正在门前恭然静候。直到许久之后,一个煞有介事的管家才慢悠悠地踱出来,趾高气扬地对少年说道,你还是回去吧!大人吩咐了,今天概不见客!

只见那少年白衣飘飘不急不躁,从怀里掏出一卷诗文道,烦请贵掌事将此物转呈顾大人,大人定会见我!管家半信半疑地接过诗文,看着那少年笃定的眼神道,继续候着吧!顾府的朱漆大门随即又徐徐关上,只有门口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凌冽地盯死着丰神俊朗的少年,好像在是说,看你今天怎么进得了这高门深院!

未过良久,白衣俊朗少年终于得偿所愿,已经站在了时任当朝著作佐郎的大诗人顾况面前。文坛大佬神情肃穆,拿着诗卷对晚生后辈端详一阵道,你就是白居易?这首《赋得古原草送别》果真出自你的手笔?少年没有丝毫怯场,一恭到底,昂昂答道,晚辈正是下邽白居易,这首诗是不久前晚辈的应考习作,今天特意来请前辈大人指教!

小伙子,你看这现如今,战争方才停歇,粮荒已然遍地,长安米价飞涨,要久居长安混口饭吃,怕是不容易呀!前辈大佬顾况看着白居易打趣道。被顾况莫名其妙地数落了几句,白居易此时也是丝毫不在意,仍然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虚心求教。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时间也似乎停滞了在这一刻。这顾府偌大的会客前堂此刻却是一片静寂。

只见顾况手捧诗文,又喜形于色地低声吟诵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天纵诗才,落户长安成为永久市民,这又有何难呢!真乃大唐诗歌之幸,大唐文坛之幸呀!老夫一定会鼎力推荐你!顾况不断感慨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老夫怕也是要被你拍到沙滩上去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来人!上茶!

从此以后,初入京城的白衣少年白居易,在文坛前辈大佬的大力提携和引领下,以其不同凡响的傲世诗才,头顶“文坛新秀”和“诗界新星”的两大耀眼光环,迅速被长安城内的达官贵人和文人士子所熟知,成为享誉大唐文化界的新一代少年诗才。下邽白居易,也在群星璀璨的煌煌大唐,开启了他那波澜壮阔、纵情诗意的壮丽人生篇章!

十年埋土,为一季枯荣;春泥渐腐,望来生从容!少年白居易等待这个扬名诗坛、声震长安的绝佳机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记得前不久科考之后,为放松备考以来紧张压抑的心情,喜欢结交的白居易,与一干众人去长安城东南的乐游原上寻春踏青。天高地阔,春草疯长,大家在那里欢欣雀跃,杯酒诗意人生,恣意张扬少年青春,挥洒无尽壮语豪情。

风吹草低,源之离离,此刻的乐游原上一川烟草,一管凤箫,大家乐此不彼。唯有白居易对着瑟瑟凩烟,离离青草,陷入无尽的沉思之中,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一荣一枯,一枯一荣,就是那蓬蓬野草短暂而仓促的一生。但这一生结束了,春风再度吹起,来生又开始疯长,再荣再枯,再枯再荣,循环往复,永远这样生生不息,枯荣不止!

原来杂草的生命也如同这纷繁芜杂的沧桑人事,一直都是永恒存在于世间的。人有前世、今生和来世,对应草的春生、夏长和冬藏,年年往复,岁岁如此。花开终有花谢时,花谢终有花开期。一株野花野草,纵然迟暮,却有一岁枯荣。即使繁华落尽,化为泥土,化为湮尘,仍有无数生命在发芽,在成长。这野火烧不尽的,春风吹之复生的,又何止于区区野草呢?

身边的推杯换盏一片喧哗,忽地将白居易从万千思绪中唤醒过来。原来是有同伴世家公子因为科考不理想,正欲返乡重新备考,以期来年一举夺魁呢!大家有的劝解其宽心,有的鼓励其努力,约好来年名列金榜后,大家务必在此再度相聚,好好痛饮一番。等待已被湮灭,再见即是送别。手抚一段焦尾琴弦,轻弹一曲此去经年,不诉离殇,不言愁绪,不听风雨,不问曲终人聚散。只愿你今后坚韧似荒原野草,一岁枯荣,苍翠如初!

乐游原上春渐长,咸阳古道倾夕阳。春草如碧,野花如怒,竞相在荒原上蔓延开放,不知不觉间已将悠远的古道掩映遮挡,一片苍翠碧色只向远处的荒野幽僻之处而去。世家公子已然打马绝尘而去,一个静旷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古道尽头的茫茫天边。而他的身后,便是那洪流般汹涌的苍碧莽荒之气,以及一众伙伴的殷殷期盼之情。此时此刻,天高远,草碧烟,花烂漫,公子王孙从容归去,道阻且长,无以为伴!

且看青葱岁月,意气风发,尽享青春之能事,挥洒年少之轻狂。少年心性,但凡心中有所想,有所愿,便即刻投入全身心去做一番,方不负少年人生。而瞻前顾后,踟蹰不前,只会与其失之交臂,空言幻想,一事无成。所谓岁月枯荣,光阴变幻,生死枯荣,盛败消融!人生之途漫漫又长远,永远做自己的星辰沧海,才能不负枯荣不负等待!

这就是唐朝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在少年时代得以成名的千古诗作,《赋得古原草送别》,而更为人所知的只是其前四句而已!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