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季老,认识季羡林先生是在一本书上

作者 柳 木

认识季羡林先生是在一本书上,书上选有先生的一篇文章,初读感到文章甚好,遂记住了作者的名字.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在我的耳目里, 还不曾听到先生的大名,也望不到先生在学界的巨人形象.反正,那初识的印象是颇为深刻的.

后来,谋面的机会自然多起来,当然仅仅是我谋先生文章的次数多起来,介绍先生的文字也似都从地下突地冒出来,看得目不暇接. 不自觉中,我的心向先生靠拢了,感到自己是先生亲近的老乡、在册的学生、相知的朋友.其实,这都源于先生的文章,我总觉着先生的许多文章好像都是为我而写的,不然的话,读起来哪能如此酣畅、这般淋漓呢!

在我读过的先生的文章中,记忆最深的当属 赋得永久的悔 .虽是“命题作文”,却实乃先生真情之流露.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发展到先 林生这般境地,还有何悔;风里雨里、国内国外颠簸几十年,即便有些后悔的事 生也在所难免.但先生偏不悔这些,而是悔其“不该离开家乡,离开母亲”.他永久地悔呀:世界上无论什么荣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 上待在母亲身边.这毫无杂质的“悔”文,令读者无不悔意顿生,且在其中悟得人生最值珍惜的是什么之一二.

再后来,先生被聘为学校的名誉校长,莅临之际我也曾一睹先生的风采,委实如书上所说,朴素得很,谦和得很,文雅而博学得很,真像一位讲卫 生的农村二大爷,不见簇拥,却现光彩.对先生来校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科学会堂作报告,谈的是人文社会科学的中国特色,其中谈到他自己的一篇文章,题目大概是 门外中外文论絮语 . 我当时就想,以先生的造诣,他在文艺理论研究领域当早早入门且登堂入室,尚且属于“门外”一族,怪哉.如此想来,我等所谓文化人又该或站或行在所研究领域“门外”的哪方天地呢?

先生学问高深,先生的散文也极其精彩,其真情实感仿佛是从先生的肺腑里流出来的“智慧液”,其斐然文采真叫人钦羡不已,更别说那清澈而深邃的思想了,实乃非兼容百家、学贯中外之大儒而不能为也. 我也曾试想过, 假若同样的题材,自己又该如何构想,可是任凭怎样努力,仍距先生构思之巧妙、意境之深远远矣. 真的,读先生的文章,我只能在字面上把自己的感受同先生的思想简单焊接. 人夸先生散文写得好,而先生却说,“因个人不能专心于此,有点客串的性质”,自己只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文学票友”而已. 不是过谦,更非矫饰,这与在北大流传甚广的“看行李”的趣闻一样,都是本真的季老一贯的作派.

季老的忙是人尽皆知的.他头衔多多、活动多多,但他又真的读书多多、 成果多多.怪哉! 不怪! 就连先生自己也坦言,他每天早上4点起床工作,几十年如一日,从未辍止.你我他如此这般地做过吗? 没有,或极少;即便是有, 也非是为了“干活”,或跑步,或去哪旮瘩蹓弯去了.一位哲人曾经说过,成功与失败的分水岭可以用这么五个字来表达——— 我没有时间.此言得之.

去年秋天,我曾与先生“零距离”接触过.因大学揭牌的缘由,我们一行人前去301医院探望季老,并请他为新大学写点什么.到时,先生将要讲的话早已写好并反复斟酌过,但将稿子交到我们手上时,先生还是再三叮咛, 要我们仔细看看,有什么不通的没有,有不合适的地方没有,其言语神态,颇像一位交作业的小学生. 当那篇讲话在揭牌庆典大会上被朗朗诵读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位在病房门口远远向我们挥手告别的老人的音容笑貌,真切感受到先生对家乡的这所学校真是情真真、意切切,倾心关怀, 寄予厚望.

在我的视野里,季老就这么一路走来,不急也不缓.这就是我眼中的季羡林先生,似不高大,但需仰望.

2003年8月20日

(作者本名刘牧,系聊城大学图书馆党总支书记、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