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评论:让环卫工人走正步,太多的无奈和辛酸

对任何职业的尊重,都要回归到从业者为社会创造的价值,以及社会对从业者的回报和认同上。

数十位男女环卫工人,身穿工作服,列成方阵,踏着音乐节拍,在公路上高喊“一二一”……因为环卫工人走正步的视频,山西忻州环卫部门陷入了舆论漩涡。7月15日,忻州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工作人员回应称:走正步训练始于2018年年底,之前是每天训练,今年5月份开始“每周一训练一次”,目前训练已被市政府叫停。

很多荒诞的行为,似乎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环卫工人走正步,是为了“增强组织性、凝聚力,树立环卫工人形象”。不知道经由半年多的正步训练,这些辛苦的环卫工人增强了多少“组织性”“凝聚力”?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那就是通过网络视频,公众只看到了其中太多的无奈和辛酸。这难道就是有关部门想要树立的“环卫工人形象”?

走正步是一种队伍行进的步法,主要应用于阅兵分列式和其他礼节性场合中行进的军人。尽管走正步不是高效率的行进方式,但作为一种仪式性步法,其展示军威的意义得到很多国家认可。

即便在军队里,走正步也不是实战化训练科目。那么,让环卫工人定期训练走正步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满足的恐怕只有掌握权力者的个人审美。正步队列的整齐划一,似乎有一种集中统一的感觉。环卫工人除了要承担沉重的日常工作,还要在烈日底下无谓地挥洒汗水,而组织走正步的人,好像从这种权力使用的任性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相比于权力的满足,让环卫工人走正步的公共意义,则沦为一种形式主义。对公共利益来说,不需要环卫工人在某种扭曲的审美意志主导下整齐划一,而需要他们尽心尽力地完成本职工作,这才是环卫工人队伍最重要的“组织性”。或许正如网友所说的,给环卫工人涨工资,保障其应有的福利待遇,才是增强“凝聚力”的最好办法。

任何一种职业都有专业属性。环卫工人的专业就是维护市容市貌的清洁。别小看了这份工作,一条城市街道怎么打扫,哪个路段需要加强清扫,下雪天和雨后等不同天气状况下怎么清扫,落叶等自然垃圾和人类丢弃物怎么分门别类地处理,都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专业知识与经验。更何况,现在环卫工作已不是纯粹的体力活儿,环卫工人需要掌握很多专业设备的操作。在各地加强“垃圾分类”的背景下,环卫工人将是落实政策的一线专业力量。

从组织环卫工人走正步的过程中,我看不到任何对环卫这份职业的尊重感。让环卫工人在工作时间完成城市清洁任务,让他们的专业技能得到最好的发挥,才是对他们从事这份职业的尊重。相反,假借各种名义,让他们的精力和体力耗费在本不应该耗费的地方,只是对环卫这份职业专业性的消解。

虽说职业的社会地位没有高低之分,但人们选择职业的意愿难免有强有弱,而这份意愿会直接影响相应事业的发展水平。环卫工人被随意差遣,自然感受不到职业尊崇感;而外部社会看到环卫工人的现实处境,对从事这份职业的前景也会心灰意冷。长此以往,环卫事业吸引优秀人才的前景就会面临困境。

环卫工人不怕苦,不怕累,他们风里来雨里去,是创造美好生活的奋斗者。我们也许不需要刻意强调他们多么“无私”,如何“默默”奉献,毕竟是一份工作,都要付出汗水,都有不容易的地方。归根到底,对任何职业的尊重,都要回归到从业者为社会创造的价值,以及社会对从业者的回报和认同上。

满足权力审美,大搞形式主义,无疑是环卫工人走正步事件需要深刻反思之处。与此同时,任意支配环卫工人的工作时间,消解环卫工作的专业属性,恐怕是对环卫事业最惨重的破坏。

撰文/王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