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寿:中国画必须为自己“正名”

在现代中国,面临西洋画的冲击,中国画大有式微之势,作为从传统走向现代的画家,潘天寿始终对中国画的本质有着深刻的认识。他认为中国画必须为自己“正名”,中国画并非文人画中单纯的“消遣游戏之作”,而是可以“载道”的高雅精神产物,他提出:“人系性灵指挥之物,生存于宇宙间,不能有质而无文,文艺者,文中之文也。然文,孽乳于质,质,涵育于文,两者相互相成,故《论语》云:‘志于道, 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其为人之大旨欤。’”

潘天寿 光华旦旦图卷 水墨设色

纸 本 265cm×685cm 1964 年 潘天寿纪念馆藏

文人画滥觞以来,对画家全面修养的要求与日俱增,潘天寿尤其强调“诗、书、画、印”的完美结合,他从绘画与生活的关系出发,直接形容画事是精神食粮,更为画家之学术。将画事提升到学术的高度, 说明潘天寿不停留在“技”的层面,他毕生沉浸于中国画的发展创新中,并对其进行了大量的理论总结,这对于中国画的发展意义重大。

潘天寿 黄山松图轴 水墨设色

纸 本 153cm×117cm 1960年 潘天寿纪念馆藏

由中国画史可知,许多重要的画家都有相辅的理论著述,如顾恺之的《画云台山记》、宗炳的《画山水序》、荆浩的《笔法记》、郭熙的《林泉高致》、董其昌的《画禅室笔记》、石涛的《苦瓜和尚画语录》等,这些绘画理论不仅反映了画家的绘画思想,还影响着后世画家的绘画创作。从潘天寿的相关谈话和书稿来看,他对中国画技法理论有丰富的阐述,主要包括用笔、用墨、用色、布置、印章、指墨画与题款等几方面,这些技法理论也是他绘画思想的真实反映。

潘天寿 艺术与艺术范围内之国画题款之研究

21cm×29.7cm 约1930 年代

“用笔”是潘天寿体会最为深刻的一个主题,潘天寿最主要的艺术特色即对于用笔“骨力”的追求。无论是书法和绘画,潘天寿对于笔法的强调都是一致的。潘天寿熟知画史,他在论及用笔时先叙述其源流兴废,他提出:中国绘画以线为核心,“线则须有骨力”,这种骨力的叙述可见之于谢赫“六法”之“骨法用笔”,王羲之的《笔势论》以及张彦远的《论画六法》。

潘天寿 铅笔写生原稿

纸 本 26.5cm×39.5cm 1950 年代

溯源之后,潘天寿提出了对于作画的观点,“作画要写不要画,与书法同,一如画字,辄落作家境界,便少化机。”中国画的“笔法”一度引起西方学者与艺术家的重视,如大英博物馆东方部主任劳伦斯·宾雍与著名美术批评家罗杰·弗莱都曾经盛赞中国线条的独特魅力,20世纪立体派大师毕加索与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马克·托比还曾经专门学习过中国画中的用线,潘天寿也在不断对中西绘画创作进行着比较:“中国画以轮廓线表现对象的体感质感,以线的转折、线的组合来表达对象形体,并通过观者想象的补充来造成立体的感觉。这种表达方法与西洋传统画法是不大相同的,但表达对象感情的作用是相同的。”

潘天寿 铁石帆运图 水墨设色

纸 本 248cm×242cm 1958 年 潘天寿纪念馆藏

“书画同源”“以书入画”,这些观点正是中国绘画不同于西方绘画的特点,这种“书写性”绘画需要把握用笔的力度与节奏,唯画家通晓书法的用笔、用线之法,才能对绘画有更深的认识。潘天寿的画风与书风相似,皆霸悍奇绝,他在书法的创作中领会到了绘画之理,所以以草书喻大写意水墨画,以正楷喻工笔绘画。谈及用笔,潘天寿大多围绕书法主题来展开,他以书论来形容绘画创作。在用线上,潘天寿以书法中“担夫争道”拟用线中的“让与不让”,从而更形象地表达用线上气接线连的关系;在用笔中,潘天寿以书法里的“怒貌抉石”“渴骥奔泉”来喻下笔的沉着与畅快;潘天寿的绘画中用笔风格自成一家,但他对于风格的追求要求在平中见奇,即追求自然美的表达。

潘天寿 行书耐有寒香轴

126.3cm×30.4cm 1948年 潘天寿纪念馆藏

所以,他认为在运笔作线中,画人须思“如屋漏痕”“如锥画沙”“如折钗股”“如虫蚀木”等含义,由这些书画术语中也能够看出潘天寿对书画关系的看重,潘天寿曾书法有深厚的研习基础,他并不囿于碑帖之争,对于当代中国画中“有画无书”的状况,这无疑是一个启示。

潘天寿 鱼乐图轴 水墨设色

纸 本 108cm×57.5cm 1962 年 潘天寿纪念馆藏

潘天寿对于篆刻艺术情有独钟并且有着深刻的理解,曾撰文叙印章题款之源流兴盛。他认为,印与诗书画为一体且相通,须同时学习以求进步,且犹须学习古人之优者,通过辨浙皖印学之优劣,他赞近代赵之谦、吴昌硕为学习之模范。对待篆刻创作的态度,他引沈启南论画云:“‘人品不高,落墨无法。’治印亦然。”[10]中国现代国画家陈师曾在《文人画之价值》中曾指出,文人画包含四大要素:人品、学问、才情、思想。其中,陈师曾将人品列为第一要素。潘天寿在创作与教育中始终以养成良好品德为美术的目的,无论谈及中国画的何种科目,他首先要求应反映完善的道德素质。

在20世纪现代中国画的探索道路上,潘天寿是极为重要的一位代表人物,他承传着中国画的优秀传统,强调以书入画,诗书画印的结合,在自身的创作体验中,他结合画史总结出传统中国画的用笔、用墨、用色以及构图方法。同时,潘天寿并未囿于传统理论的束缚,他勇于创新,将山水花鸟画相结合,创造出现代性分割的平面构图,他以强其骨的笔法与装饰性的淡雅色彩营造了中国画的意境美。对潘天寿而言,无论是传统的绘画内容或现代的表现形式,都只是文化思想的载体,中国画的根本在于对人品和修养的塑造,因而他在传承中国古典绘画美学理念的过程中,以中国画创作方法为“术”,以中国画思想为“学”,强调中国画思想中“学”与“术”的结合运用,从而为现代中国画发展开拓了方法与思维的新局面。

潘天寿 行书笔有误笔轴

145.3cm×28.7cm 1940 年 潘天寿纪念馆藏

潘天寿 花狸奴图轴 水墨设色

纸 本 168cm×48.2cm 1960年代 潘天寿纪念馆藏

《八哥竹石图》 潘天寿指墨60×95cm;清渭楼美术博物馆馆藏

编辑:苏梓轩、沈珊

审核:易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