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访盗版黑店!揭秘年产值超150亿的点播影院

采写:新京报记者 滕朝

近几年,很多人都注意到在一些商场或者电影院旁边有类似“私人影院”或“影咖”的点播影院,与商业院线不同,这些“私人影院”以其个性化、私密性在年轻人中逐渐流行起来。

据统计,点播影院大概是2013年在国内兴起,到2019年初,全国点播影院约有14000家,银幕数量为12万块左右,年产值保守估计在150亿元左右(大量没有牌照的黑点播影院无法统计其收入),而去年国内院线总票房才刚过600亿元。可见点播影院这块“蛋糕”之诱人。不过,因为相应政策法规的不完善,“私人影院”也在市场化运作中处于“灰色地带”,经营不规范,盗版侵权事件在暗处大量滋生。

相对于传统的院线影厅来说,点播影院因其提供自由个性化服务而越来越受到年轻人欢迎。图/视觉中国

当新京报暗访记者以加盟商身份和某家点播影院询问如何取得开办院线资质和播放盗版问题时,对方不但提供规避现有政策和钻法律漏洞的方法,还表示提供有关“安全经营培训”。

针对非正规点播影院的乱象,新京报记者在北京地区先后采访了两家资质正规并有版权的点播影院负责人以及院线经理、法律专家,并暗访涉嫌播放盗版片源的“影咖”,多角度挖掘“点播影院”的生存状态、版权、政策以及未来前景。

点播影院现状

市场很大,生命力很强

新京报记者做了一个统计,仅以北京地区为例,目前市面上存在的线下点播影院在50家以上。据暴风超感点播影院门店运营负责人伍韬了解,点播影院大概是2013年在中国内地兴起来的,2014-2015年是点播影院发展的第一波高潮期,冒出来很多门店,这两年算是点播影院发展的第二波高潮期。小鸟观映CEO卢人杰补充道,有的店开了一家就开第二家,有些点播影院都生存五六年了,也证明这个行业生命力是很强的,如果没有市场的话,早就死掉了。

特点:比传统影厅更自由随意

与平均每厅200人的观影条件相比,点播影院却可以为观众提供一个更为自由化、个性化的交流空间。因为电影院还是一个公众场合,观众只能坐在座位上,不能走动,无法享受个性化的服务,并且在电影排片和放映时间上观众无法自主选择。

然而,观众在点播影院的空间内比较自由随性,并且可以在点播影院营业的任意时间内,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片子播放,这个需求正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而目前点播影院的主要受众还是以年轻人为主,特别是处于恋爱阶段的年轻情侣是消费主力。

正规运营的暴风影音超感点播影院

票价:票价是院线电影两倍

新京报记者和朋友两人体验了一家位于朝阳区的点播影院,团购价为128元。据了解,基本上北京的点播影院消费都在100元左右,这样的定价基本是院线电影票价的两倍。一个房间一般是两个人,也可以三个人、四个人,不限人数,按房间收费,但是房间空间有限,人多了也坐不下。有的房间不但有沙发座按摩椅,还有床 。

不过,北京三里屯的BFC暴风超感点播影院的品牌定位相对比较高,硬件软件等设备上更加专业,舒适度更好,相应的价格也更贵,两人厅要598元。

流程:先选片和房间再播放

消费者来到点播影院,工作人员会打开一个自己开发的APP系统,上面有该点播影院所有的片源,消费者选择自己想看的电影,挑选喜欢的房间,然后付费,工作人员就会播放影片。消费者也可以提前下载好该点播影院的APP,在线选完片子之后,到店直接看片。

消费者的消费时间就是一部影片的放映时间,一般遥控器不会放在房间内,想要暂停或者上厕所,可以让工作人员暂停播放,这样做主要是因为怕时间拖延耽误后面预约的消费者。如果后面没有排队的顾客,工作人员也会灵活处理。

沈阳“艾米1895电影街”的“私人定制”影院建立于点播影院发展的第一波高潮期。图/视觉中国

新京报记者暗访“黑影咖”

市面上很多点播影院在运营过程中并不太规范。记者采访了几位体验过点播影院的观众,他们反映很多点播影院存在播放盗版影片的问题,有些片子影院刚上映没几天,点播影院就有枪版了。

新《蜘蛛侠》上映才三天就有片源

由于之前没有政策上的约束,目前市场上的点播影院存在很多乱象。7月1日,新京报记者从大众点评上找了一家在通州果园附近的点播影院,打电话询问有没有新片,对方回复:“有最新上的《蜘蛛侠:英雄远征》,高清的”。而此时该片在内地院线公映才第三天。

新京报记者随即团购了一张96元的观影券,根据地图导航来到这家点播影院,该影院位置比较隐蔽,在一家汽车美容养护店的楼上,有五六个包间,空间显得很局促,点播影院的前台也没有看到相关营业执照。老板看到有客人来,猜到是刚才打电话的顾客,示意到指定包间等候,他去放映片子。整个过程,都没有让顾客看到点播系统的片单。

卢人杰表示,按政策规定,院线电影必须下线两个月之后,点播影院才能上线。点播影院与商业院线同步放片,肯定是盗版侵权了。“这片子肯定不在点播影院的APP系统里,应该是拷在硬盘里放的。”卢人杰从经营角度考虑,也不支持放盗版,“不要让观众养成这种习惯,有新片我就来看,没新片就不看了。”

开设在一家汽车美容养护店楼上的黑“网咖”

从播放效果来看,《蜘蛛侠:英雄远征》并没有达到老板所说的高清效果,从画质看,很明显是影院盗录的枪版,画面左下角还有“GET1”的水印。偶尔还能听到观众的说话声以及手机声响。影片放映最后,没有等到出字幕,画面就关掉了。走出包间,和老板闲聊,这家店不是连锁,属于老板私人开设。问及《蜘蛛侠:英雄远征》的片源在哪下载的,老板说:“下载哪有啊,花钱买的版权。

“推荐电影话术,都需要培训的”

新京报记者以加盟商的身份拨通了湖南一家点播影院的电话,表示想在北京通州开设一家点播影院,招商经理李经理则介绍了开设一家点播影院需要哪些资质证件,以及在片源版权问题上如何规避现有的政策,钻法律漏洞。

营业执照选择“电影放映”

开设点播影院,首先是要去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的经营项中选择“电影放映”,“因为你有这一项之后,才能上美团的单,这是很关键的一点”,李经理说,营业执照办起来很简单,不需要看什么相关资质。

提供正版盗版两套系统

李经理建议,如果在北京加盟开设一家点播影院的话,最好是能用正版片源,“我们是和爱奇艺合作的,直接下载爱奇艺的一个类似于商家版的APP,我们会给你一个账号密码,每周都会更新。”如果加盟该点播影院,一个房间一年的收费是2500元。但是如果在三四线城市开设点播影院,“就无所谓了,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另一套系统,不能说是盗版的吧,就是片源更新的快一点”。李经理所说的另一种系统,在北京周边的香河、燕郊等加盟店使用,很多网上的新片已经做到了同步。

李经理拿最近在网上比较火的一部韩国电影《恶人传》举例,“最近几年韩国很火的电影在我们这里就能看。”还有之前的《死侍2》因为在北美是R级,国内上映遭遇了删减,但该片的完整版在李经理的点播影院都放过。“只要不是在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国内上不了院线的外国片子,我们基本都可以做到同步”,李经理说的同步方式,就是在网上下载片源,“但都是高清的,没有枪版。”

为了让记者能够放心,李经理还说,如果加盟的话,第一要保证你安全无忧的经营,“我们有自己推荐电影的方法和话术,这个都是需要培训的。

正在播放盗录版《蜘蛛侠:英雄远征》的某点播影院包房

政策解读

2017年,有关部门出台了《关于规范点播影院、点播院线经营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一次针对“私人影院”提出了政策上的要求,并且统一名为“点播影院”,是指通过互联网或者电影技术系统,以实时点播、轮播、下载播放等方式,向群体性观众提供营利性电影放映服务的固定场所。之后,有关部门又先后出台了几个政策,完善了“点播影院”政策法规。

硬件:单厅座位不超过20个

2018年3月6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了《点播影院、点播院线管理规定》,对于点播影院和点播院线的设立做了一些政策上的规定。比如,点播影院的放映设备、放映质量和计费系统符合国务院电影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单个影厅的银幕宽度不超过6米,观众有效座位数不超过20个。点播院线要有与其业务相适应的影片来源,省内点播院线所辖点播影院数量不少于30家,跨省点播院线所辖点播影院数量不少于60家等。

对于符合条件的点播影院,主管部门会颁发电影放映经营许可证;对符合条件的点播院线,主管部门会颁发电影发行经营许可证。据伍韬透露,目前全国还没有一家点播影院拿到电影放映经营许可证,因为政策还在进一步实施中。

扶持:京沪等7地先试点运营

2019年5月28日,由中国电影科学技术研究所、中央宣传部电影技术质量检测所、中央宣传部电影数字节目管理中心和电影资金办共同起草了《跨省点播院线审批服务指南(公示版)》和《点播影院暂行技术规范(公示版)》两个文件。对点播影院发行版和安全级别要求、点播院线计费系统数据上报要求、点播影院放映质量要求、点播影院设备技术要求和测量方法,做了详细的规范要求。卢人杰说,以后点播影院的计费系统还要和专资办的系统对接起来,每天的票房收入跟院线电影一样,都会同步到电影专资办那里。

今年4月,主管部门举办了“全国点播影院管理系统使用培训班”,北京、上海、湖南、湖北、江苏、广东、四川7省份电影局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一些点播影院品牌代表参加了培训。目前,主管部门只在这7个省份做点播影院的试行,这7个省份也将最先拿到运营牌照,之后规范起来再做全国推广。

解惑——与商业院线是否存在竞争?

点播影院作为一种新兴的观影途径,与商业院线是否存在竞争关系?卢人杰认为两者不存在竞争,因为本身上映的片源就不是同步的,点播影院上映的片子必须是院线电影下线两个月之后的。在采访一位院线经理人时,他也认为两者之间没有多大竞争关系。不过,有些点播影院在操作上存在违规行为,经常会私自放映一些院线还正在上映的电影,这就属于不正当竞争,侵权了。

解惑——如何解决版权?

点播影院作为以盈利为目的的放映机构,其播放的片源都是需要版权的。像暴风影音和爱奇艺等在线视频平台布局的点播影院,就是用的自己视频平台的网络播放许可证。在此之前,视频平台已经和电影的版权方达成了版权协议,而点播影院就不用再进行版权方面的交易。

而像小鸟观映这样的点播影院,没有在线视频平台这样天然的片源,就要去购买版权。卢人杰透露,有一些大的版权方,是专门做版权生意的,他们从一些电影出品方那里购买版权,签订一个期限,然后点播影院再与这些大的版权方合作,合作形式主要是支付版权费和分账。分账比例和院线电影差不多,版权方能拿到40%左右。

目前,小鸟观映APP内大概有两三千部片源,都是拿到龙标的电影。卢人杰算了一下,去年拿到龙标的国产片有1000多部,但真正上院线的只有300多部,还有700部是上不了院线的。他现在正在和这些没有上过院线,但是已经拿到龙标的国产片谈合作,想将这些影片放在点播影院上做首映,“可以和他们进行分账,每年几百部的量还是挺大的。”

律师解读

发现盗版侵权,最高罚款3万

2016年9月6日,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宣判,被告人汇梦影视茶吧老板卫某某因盗录、非法放映、转卖影片等不法行为,被处以“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这是国内首例因私人点播影院“影院盗录”而被判侵犯著作权罪并直接入刑的案件。

针对目前各种影咖和私人影院侵犯版权被查处的案例屡见不鲜的现象,本报记者采访了版权专业的程律师。他认为,私人影院未获得电影著作权人的授权,擅自播放电影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将电影事先存储在设备中播放的行为侵害了电影著作权人的作品复制权、放映权;将电影上传到影院局域网中播放的行为则侵害了电影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如果有点播影院存在盗版侵权行为,则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电影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销毁侵权复制品,可以并处3万元以下的罚款。

在今年5月28日新规出台之后,势必会有很多非正规的“点播影院”因为版权等问题面临淘汰,而剩下的正规点播影院在面临愈加严格的管理规控下,也将面临洗牌。新京报将继续关注点播影院的生态发展之路。

最后安利一发我们公号的粉丝群噢~群里会不定时发放福利!还能有更多其他功能:

1.吐槽和调戏报报及编辑部

2.说出你想看的爱豆,及想要的爱豆福利,我们会尽量满足

3.第一时间得到下一次“福利”的信息,成为人生赢家

4.当然,终极是,希望大家在群里一起快乐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