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圈丨黄磊当总编剧的《小欢喜》,夹带了多少他的“私货”

划重点

文/叶弥衫编辑/向荣

黄磊的名字出现在《小欢喜》的总编剧栏上。

他上一次署名编剧,还是在《天一生水》《似水流年》时代。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在做剧本修改、二度创作的工作,但通常只挂个监制或制作人。这次是他“比较完整地做了编剧的工作”。黄磊不会用电脑,剧本全靠手写,写完最后一集,他直接把手稿送给出品方柠萌影业的董事长苏晓。

完整的编剧工作让黄磊得以夹带更多“私货”。比如片中的学霸名叫磊儿;比如海清扮演的童文洁教育儿子时,一连报出自己当年的成绩,而3年前黄磊曾对自己的中考成绩倒背如流:“化学100分,一个字没错,代数几何99,物理98……”

2016年《小别离》杀青时,再做一部以高考为主题的《小欢喜》就是制片人徐晓鸥和黄磊的共识。为此徐晓鸥特意找到教育记者出身的鲁引弓,“定制”了一部建立在充分采访基础上的同名小说,并在其基础上创作了剧本。

《小别离》黄磊海清第一次演夫妻

《小欢喜》是今夏第三部亲子教育题材的电视剧,但观众对这一话题依旧兴致勃勃:豆瓣得分8.1,几乎每天剧集播出后,都会因共鸣与讨论登上热搜。

“这是现实题材的意义。”徐晓鸥对《贵圈》解释,“我们表达对生活真实的洞察与感悟,观众不仅接受,而且产生共情,甚至产生呼应。当你感到连接建立起来的时候,这种幸福感是特别强烈的,在现实题材中的感受也是最强烈的。”

在《小欢喜》中,黄磊讲的道理少了。

三年前的他,看起来是个发胖、做饭、上综艺的中年人,但内核仍然是文艺的,和记者聊天时,他引用了杨绛、木心、张爱玲,还唱了几句李宗盛《给自己的歌》。《小别离》里大段台词,无论是母亲哭诉从两人世界到三口之家再回到两人的心态变化,还是父亲对着女儿感慨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别离,都是黄磊的有感而发。

到了《小欢喜》,戏里戏外他都没有过去那么多感慨,采访时他谈论的是如何思考人物、设计剧情。在戏中,他扮演的方圆不再是动不动大发议论的KOL,喝醉了才来一句“少时自比令狐冲,如今方知岳不群”的内心剖白。

徐晓鸥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过去她向黄磊倾吐心事,得到的往往是教导:“你该怎么怎么想。”那些教导通常很有用。但这几年,她得到的渐渐变成理解和关怀。徐晓鸥告诉《贵圈》,“拍《小欢喜》的时候,我感到他变了,变得更入世、更懂得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小欢喜》黄磊饰演的方圆展开家庭会议

《小欢喜》的前期讨论时,黄磊已经表示人物要有所改变,“要沉下来、贴地走”,其中一个表现就是,“不讲过多的道理”。延续方圆和童文洁的夫妻组合,有点像黄磊留给观众的暗号,像“韩梅梅跟李雷一样”。但这回,他们变质朴了、变怂了,不再是高知、高管的精英组合,而是家庭年收入三五十万的普通中产。他们没有了《小别离》中的冷静和智慧,多了很多手忙脚乱和失落难堪,甚至有不少拼劲全力也搞不定的事。

《小欢喜》里,三个家庭的故事平分秋色。关系微妙的宋倩母女——以及自带笑点的父亲乔卫东、外表威严内心软萌的季胜利和理想型女性刘静,甚至比方圆、童文洁更带好感。

剧中的6位主演,都是制作团队的第一人选。比如饰演季区长的王砚辉,以前总演大佬,“但是他的眼睛里有那种非常特别的质朴和萌”;邀请咏梅,则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这个家非常需要的稳定气质”。

咏梅扮演的天文馆长刘静的原型,是黄磊的邻居王姐,也是他好朋友的太太,不幸得了乳腺癌,到最后,黄磊和她先生一起送走了她。死亡对黄磊的震动是巨大的。送逝者火化的路上,他触到她垂落的手:“那熟悉的身体还有冰冷的手,真的,就是会消散掉的,会消散掉的,所有的,你看到这一切,其实都与你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在《小欢喜》里,黄磊让朋友又活了一次,还要让所有观众领略她的美好:刘静温柔淡定,在家是老季和小季之间的灭火器,在外是事业独立的天文馆长。他只要想一想王姐,刘静的进退应对就自然而来:“我觉得就是在讲她的故事。”

咏梅饰演天文馆长刘静

天文馆长这个职业则是黄磊的私心。他从小对天文充满向往,也对馆长充满好奇,“就特别想给她这个职业:一个生活中非常沉默非常低调,但内心能够看到星空的人。”至于乔英子和刘静成为忘年交,某个角度,仿佛是黄磊接通了一条专线,让朋友与童年的自己,隔空握了握手。

《小别离》播出时,有观众评论:“小时候也有摔门而去的时候,但看了《小别离》,我才知道门后的爸妈的感受。”也有人在徐晓鸥的朋友圈留言:我们家第一次,孩子坐在我身边一起看完一部电视剧。她能体会到言语间的幸福:“对父母来说,孩子长大后,当他愿意坐在你的边上跟你一起看的时候,你的心里是无比幸福的,你希望这个时间延长一点。”

《小欢喜》也希望促成孩子和家长间的相互理解。徐晓鸥的女儿看了《小欢喜》的MV,记住了方一凡的一句话:我不是个坏孩子,我只是一个成绩不好的孩子。她对徐晓鸥说,“妈妈,我觉得,这句话写得特别好。”

《小欢喜》中的三个家庭

三年前,黄磊接受《贵圈》采访时曾谈到,对于《小别离》里“主线偏出去一点”的情况,觉得“有点缺憾”。“有的时候你想更去顺应一下市场,这个东西(对市场)好用,那就用上,其实还是不自信。”徐晓鸥解释。

到了《小欢喜》,如果按照“好用”的走向,可以裂变出各种故事:童文洁和方圆妈的婆媳矛盾可以撑起半壁江山,宋倩、小梦和乔卫东的关系也有足够的演绎空间,方圆的中年危机不必借着金庸去世才吐露一二,季胜利的官场生涯可能还会突破受众圈层……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虽然故事展现了时代剖面的丰富性,但《小欢喜》还是将视线对准亲子关系、家庭教育。哪怕宋倩当场抓到称病逃学的女儿其实躲到前夫家愉快玩耍,而前夫的现女友正吃着自己给女儿熬的燕窝,她的反应也不是“撕”,而是理性告知立场:“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这个男人也跟我没有关系了,但我在意的是你跟我的女儿在一起。”

“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大多数家庭都是比较平和、平静,没有那么多大风大浪、大起大落。所以现实题材很不好写。要抓住最朴实的生活和情节,有观察、有思考,找到方向,而不是编些夸张甚至狗血的剧情。”黄磊说。

在最初的剧本中,乔家的故事主要围绕母女关系展开,父亲只是辅助角色。但沙溢进组后,他演的乔卫东让所有人都觉得“太有意思了”。剧本上“宋倩拒绝乔卫东进门”一句话,在两位演员的演绎下,随机应变出十多种动作、方式。黄磊主动给乔卫东加戏,生生将这个特邀出演,加成了主角之一。

这不仅仅是沙溢搞笑或戏好,更重要的是,增加了父亲的视角,能为理解这个家庭、理解宋倩提供另一个角度——人物的存在不是为了输出观点,而是为了被理解。

沙溢因初登场太过魔性而上了热搜

宋倩掌掴女儿的情节上热搜时,网友少见的没有站队,而是在评论中表现出双方都有原因、也都有不是的中立态度。除了演员的细腻表演,也要归功于剧本没有把母女关系扁平化,母亲受到的层层打击,孩子被逼到退无可退,每一种情绪都让人感同身受,在越来越对立的环境下,这个故事留出了一个理解复杂情绪的入口。

人们未必认同宋倩的控制欲,但基本能理解单亲妈妈行为背后的原因;未必喜欢童文洁一点就着的脾气,但不得不得承认身边有大量类似的样本。至于剧中那几个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体两面的优缺点,观众的评价高度一致:“太真实了”。

这些年,黄磊的创作范围收缩在家庭剧,因为他觉得,家庭是当代社会最后的信仰。“我们常常会有一种过关的欢乐,终于孩子考上大学了,考上好大学了,考上研究生了,找着好工作了,孩子娶媳妇了,孩子嫁人了,孩子生孩子了。我们其实欢乐、欢喜就来自于那些小小的一关又一关。”

在《小欢喜》里,黄磊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理想秩序:家庭中没有反面人物,没有敌我矛盾,至多只是沟通欠佳、立场不同、好心办坏事。两口子哪怕离异了,都没有仇恨,孩子是他们的向心力。最关键的,所有解决问题的方式归结成一条,就是父母孩子间无条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