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地铁究竟有什么味道?

挤得上去、又挤得下来

就是“地铁自由”

今年金棕榈获奖影片《寄生虫》里,有一句台词红了。

里面的富人说,穷人身上有地铁的味道。

其实我们都明白,这句话想表达的是韩国社会中的阶级差异:穷人坐地铁,富人坐小车。

但地铁真的有味道吗?很多每天坐地铁上下班的人都迷惑了。

为了调查地铁究竟有没有味道、有什么味道,我问了几位在上海经常乘地铁的朋友。

1号线:

遇到了咸猪手,也遇到了好人

@Mo24岁外企职员

1号线是上海地铁里最老的一条,上世纪90年代建成,它跑了20多年。

我每天就坐1号线上班,虽然每天都被挤到变形,但说实话,我觉得地铁本身没什么味道,要看站在谁身边,可能有香水的味道,也可能有奇怪的气味。

我这人有点被害妄想症,又总是看到地铁上有偷拍狂、咸猪手、暴露癖的新闻,在穿着打扮上会比较注意,少穿裙子、不穿短裤和低领。

但真的防不胜防。去年刚入秋的时候,我图漂亮想最后穿两天裙子,就遇上了变态。

早晨10:00的一号线

最近看到网上都在谈女生的穿衣自由,我真想长叹一口气:有时候裹得再严实,还是会被人投以猥琐的目光的。

我的裙子不短,那个人往我身上蹭的时候,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我就记得自己转身推了他一把,可能还爆了一句粗口,当时脑袋是蒙的,过了几秒又有点害怕。那个人看上去一个可以打我五个,还穿得挺人模狗样,像个白领。

我怕他打我,又怕他反咬我一口。

这时候我身边一个小姐姐和她朋友挡在我前面,大声说,“你干嘛!”

那一天对我来说非常可怕,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恶心。但因为两位小姐姐挺身而出(她们看上去并不比我强壮),让我觉得世界没那么糟糕。

我告诉自己,以后如果碰到别的女生遭遇同样的事情,我也要像那两个小姐姐一样勇敢站出来,帮助她们。

当然,我更希望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不管女孩们穿什么样衣服,都不会被骚扰。

2号线:

地铁上不能吃东西,我记住了

@李子 27岁 互联网教育从业者

在上海地铁今年三月公布的数据中,1号线的日客流量达150万人次,名列第二。坐稳第一把交椅的2号线,日吞吐量高达190万人次。

我是这190万人中的一员。

每天上下班,我都要在静安寺站从7号线换2号线,换乘站很大很拥挤,还有很多便利店、面包店之类的,但站内闻起来并没有什么食物的味道。

静安寺站内

这件事其实已经过去快4年了,但我一直记的很清楚。那时候我刚来上海,对地铁里不能吃东西这件事没什么概念。

那天我加班到8点,实在太饿就在地铁站里买了一个面包。

我知道在公众场合吃东西不好,地铁又是封闭空间。我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就怕有什么味道。

我当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吧,毕竟“不能做这件事”和“做这件事不好”是两码事。

我走到2号线的时候,面包差不多已经吃完了,还剩了一点,我就把包装袋扣住,攥在手里。

车来的时候,一个阿姨站在我前头,“地铁上不能吃东西,你不知道吗?

她说的是方言,我脑筋没转过来,看我样子太傻,阿姨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然后她上车了,车门关了,我一个人站在外头懵地看着这节车厢,里面好多人都看着我,我也说不清楚她们是在嘲笑我还是同情我。

我当时就发誓,我再在地铁里吃东西我就是猪。不知道后来我有没有再遇到那位阿姨,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感谢她的。

3、4号线:

怕坐错车,也怕嫁错人

@多肉西瓜 29岁 室内设计师

我现在坐上3号线,都会想到当初满身纪梵希四色散粉的自己,香是香,但非常狼狈。

我很想知道设计3、4号线的人是怎样的天才,为何会让两条地铁线路并行?一不留神就上错车,一不留神就迟到被扣工资。

坐了一辈子的上海地铁,今天还会搞错这两条线。

没有人永远坐错3、4号线,但永远有人在坐错

而且4号线让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地铁有味道”这个理论,大连路站是不是太臭了点?脚臭加汗臭,还有股霉味。

不过比扣工资和臭气更可怕的,是相亲。我今年29岁,相过的对象可以从南京西路排到黄陂南路。

我最怕我妈让我下班之后去相亲,上一天班我已经画图画到吐血,还要强颜欢笑应对两边脸不对称的秃顶男。

前两年亲戚给我介绍的至少还算是适龄男青年,现在条件已经放宽到“离异无孩”了,也许有一天为了把我嫁出去,当后妈他们也觉得没关系。

被母亲大人要求去见离异男的那天我才接了一个新项目,虽然正常来说六点就可以下班,但我还是和上司请了假。

心里已经拒绝了对方,但抱着不要给爸妈丢人的心态,我还是带了化妆包在地铁上补妆。补完发现上错了车,我本来要坐4号线的,不知道怎么跑上了3号线。

下车的时候化妆包里的东西差点全洒了,散粉盖子没盖上,打了一身,呛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匆匆忙忙又发现了自己上的第二趟车是反方向的。

我差点在地铁站唱《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想和我妈说下次再约,电话一接通,她劈头盖脸给我来了一顿,“你怎么还没到?你不是早就下班了?人家那么有诚意,等你半天了,你为什么不请假早点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今天我依然单身,只要不相亲、不坐错车,我的生活还是很快乐。不过经过这件事,我每次坐3、4号线,都极其专注,生怕上错车,大概和怕嫁错人差不多的程度吧!

9号线:

千里出松江大学城记

@大拿 23岁 学生

我在北京念的大学,研究生考到了上海。

说起来我真的挺倒霉的,大学前三年都在房山大学城(北京六环外),研究生又跑到了松江大学城,说起来都是在大城市上学,但一点感觉都没有。

北京比上海还大,所以坐房山线去北京——那时候我们都说自己在河北(房山区靠近河北,有时候还能收到河北移动的短信)——比从松江到上海更远。但不管怎么说,9号线的人比房山线多多多多多了。

我现在在淞沪路的外企实习。从松江大学城站到淞沪路站有18站,换乘两次,算上两头的时间,一趟要花两个小时。

前阵子上海下大暴雨,有一天光出站都等了20多分钟。可能是因为那天的记忆,你问我地铁有什么味道,我第一反应就是空气里湿漉漉的霉味。

暴雨天淞沪路出站

但大多数时候,我上班路上都很困,下班路上累得站不直,实在是没心情感受地铁的味道。

上周是我实习满三个月的日子,实习期不知不觉过了一半。刚开始的时候太难了,有一次在办公室忍了半天没哭,到地铁站下楼梯的时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差点滚下去,始作俑者竟然没和我道歉,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当时就忍不下去了,眼泪直接掉下来。怕被人笑,跑到厕所才敢哭出声。

心里咆哮着“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后手机响了,收到新邮件两封,擦擦眼泪回学校继续加班。

今天我也在地铁上站了快四个小时,像罚站一样。前几天好不容易在9号线上坐到了位置,结果有一个老爷爷上车,虽然很想装没看见,但还是站起来让座了。

抱怨了这么多,和地铁的味道也没什么关系,但我想说,我始终相信天道酬勤,这些付出终有一天会有收获。(上学期我拿到一等奖学金啦!)

11号线:

我讨厌汗味,但我没资格歧视汗味

@Rina 28岁 图书行业策划

11号线的早晚高峰特别可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但其他时间段又很空。

我去看房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可以每天坐着位置上下班,后来才发现自己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

车上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早起去迪士尼的,周四周五尤其多,基本都是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

他们大概是在11号线上卖盗版迪士尼周边的人最喜欢的客户。

听说1号线上有卖艺的,12号线有卖玉兰花的,那11号线的特产就是盗版迪士尼周边贩子。

有一次看到一个中年大叔忽悠一家三口买米奇头箍,30块一个,3个80块钱。他们买了之后,有一对年轻情侣突然跳出来说不该买盗版周边。

我当时真是气死了,买盗版固然不对,但那一家人明显不知道这种小玩意儿还有真假之分。况且人家买之前他们不说,买之后再放马后炮,真是管太宽。

小男孩看上去才四五岁,都被他们吓哭了。

当然,现在车上还是会有闹腾的小孩,但大部分都还挺乖的,素质教育还是很有效果,如果卖假周边的能得到抑制就更好了。

11号线有味道吗?如果你在其他季节问我,我肯定说没有。但夏天还是不可避免有汗水味,我当然不喜欢也觉得不舒服,但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敢保证自己身上永远不会有汗味,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呢?

说到《寄生虫》,难道富人就没有汗腺、不会流汗吗?

13号线

广告从业者身上,100种网红香水味

@FFFenta 31岁 广告行业从业者

我这份工作做了快三年,也坐了三年的13号线。

我有时候也佩服自己的毅力,明明下定决心下周就和老板说辞职,但每次都前功尽弃。

广告业大概不少我这样的退堂鼓专业鼓手吧。

13号线有很多精致的广告boys&girls,齐备的妆容、精致的套裙,各种各样的网红香水味,光我能闻出来的,就有无人区玫瑰、事后清晨、柏林少女......最多的是大地和无花果。

所以13号线,很多时候都挺香的。

很多刚入行的弟弟妹妹们还会戴着胸牌——我完全可以理解,我刚上班的时候也这样,有点炫耀的心理,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很牛的公司。

夜晚22:00左右的13号线

每周都有那么几天22点才上地铁,但我一点也不孤单,刚加完班的“广告狗”永远不止我一个。

有时候看着对头公司的职员站在一起聊天,中英夹杂,吐槽老板、客户和新来的实习生,他们看上去都挺高兴的,我竟然有点想加入他们(只是想想而已)。

他们中的大多数会在汉中路下车,而我留在车里继续前往下一站,这时候的地铁是没有味道的,毕竟加班是没有气味的,而网红香水的留香时间,大多也只有上班路上的一个小时而已。

上海地铁目前开通了17条线,运营里程700多千米,以上的故事不过是沧海一粟。

我们还遇到了被16号线折腾得够呛的大学生,在世纪大道站、中山公园站和虹口体育场站做运动的上班族,总是在大型枢纽站迷路的中年人......至于上海地铁究竟有什么味道,大多数人其实给不出什么答案。

也有不少人虽然有汽车,但因为堵车、公司没有停车位、开车更累等原因,还是选择坐地铁上下班,他们为上海有着全国最为便捷的地铁系统感到骄傲。

看到有住着千万房子的网友在微博上说自己能闻出“地铁的味道”,我觉得她过于和电影较真,也过于把自己当回事了。

今日00:00的上海地铁2号线@微博用户星辰儿_

对于万千普通人来说,所谓地铁的味道,不过是一种努力生活的味道,而每一位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并需要被尊重。

1998年的新华字典里有一个例句经常被拿出来吐槽:“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吐槽归吐槽,这句话没那么准确,但它有一定道理。

这个社会正是因为有各行各业带着所谓“地铁的味道”的人,才能持续运转,我们就是带着地铁的味道,顶着烈日和风雨奔波在路上、一直在路上。

2号线换9号线途中

你觉得地铁是什么味道的?又有什么和地铁有关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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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siri110

图片来自故事讲述者,部分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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