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节目,如今让我看电视的唯一理由

言语露骨、用词毫不讲究的家庭类调解节目里,虽然讲究差异化竞争,但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无死角覆盖所有家庭角色,观众看后不只能起到不婚不育的效果,还能让人燃起落发为僧的冲动——俗世红尘,真的太吵闹了。

调解节目再怎么争吵撕X,最终还是为大团圆结局做铺垫。/《爱情保卫战》

言语露骨、用词毫不讲究的家庭类调解节目里,虽然讲究差异化竞争,但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无死角覆盖所有家庭角色,观众看后不只能起到不婚不育的效果,还能让人燃起落发为僧的冲动——俗世红尘,真的太吵闹了。

前不久,在流量上曾撑起国产综艺半边天的跑男和极挑陆续收官。

“节目就播完了?”又或者“这俩综艺居然还在更呢?”——以上,足以概括此刻99.99%人的心情。

对于以团体作战为卖点的竞技类综艺,或许在宣告人员大换血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死了。

让老粉丝叫不上名字的新人扎堆,跑男团的和谐分崩离析;岳岳和雷佳音虽然以萌出道,但是在“鸡条”这种使坏才有趣的节目上,还是黄渤和孙红雷更抓眼。

从爆红到查无此人,似乎已经成了国产综艺自我更新的常态。越来越寡淡的《向往的生活》和越来越抓马的《奇葩说》,均无一例外地,走向了早衰期。

为了留住观众的心,节目组抢人急红了眼,创意熬秃了头,誓要向22年常青的《快乐大本营》看齐。

《王牌对王牌》收官之夜,《奔跑吧!兄弟》竟也要来插上一脚。/《王牌对王牌》

眼看一线卫视和优爱腾等视频网站在综艺的深海里疯狂撒币拼力扑腾,全无明星和资源加持的二三线卫视们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收视需要这么拼吗?是时候让《爱情保卫战》《金牌调解》《新老娘舅》来教你们做人了。”

相比起拼流量拼创意都求生艰难的其他综艺,聚焦家长里短、在扯皮打架中奔走的调解类节目,确实做到了不费力赢很大。

“《爱情保卫战》《金牌调解》这种周间播出的节目,55城收视当前都稳定在0.2%左右。据CSM数据显示,调解节目整体收视率高于同频道同节目均值。”

不必搞些花式创意和营销,就地取材,剧组不折腾;全素人出镜,天价片酬也省了。宣发为零,成本也不过万元,可只要故事够硬核,矛盾够激烈,收视率也足以支撑节目组再活五百年。

可别鄙视为这一地狗血鸡毛贡献数据的大爷大妈们,如果你有胆点击进入并坚持10秒不退出,你会发现:这节目,还真是谁品谁上头。

不管嘉宾是何说辞,调解专家已然看穿了一切。/《爱情保卫战》

没看过“活体知音”的人

不足以谈人生

曾经在上海人之间盛传一个段子:回家发现宣克炅站在门口,开电视发现父母和柏万青坐一起,接通电话听到万峰在咆哮,听说男朋友被陈蓉请上了节目……恭喜你,一次性集齐了上海滩四大悲剧。

外号魔都死神的宣克炅是民生新闻记者,能让他出现的地方,不是火灾跳楼,就必然有抢劫车祸;电波怒汉万峰就更不用说了,深夜电台在线骂人,哪怕对方是局长,大龄愤青也敢喊你“滚下去”。

万峰老师就是有把整个上海滩骂得服服帖帖的本事。

可在咆哮到头发丝都在颤抖的柏万青阿姨面前,以上二人的战斗力都不值一提。

作为纠纷调解节目《新老娘舅》的金牌调解员,也无怪乎柏阿姨分分钟动怒暴走,毕竟没有如此彪悍的画风,怎么配得上如此奇葩的节目。

《新老娘舅》和隔壁《爱情保卫战》的琼瑶式打情骂俏不同,专注的都是难度系数更高的家庭调解。

主菜是夫妻关系和婆媳矛盾,比如“颇有女人缘的丈夫为何家里家外两副面孔”“85后小娇妻为何一致被婆家人说二手货”;

间或夹带诸如姑嫂父子等二线配角的热情出演,像是“大嫂长期霸占母亲关爱,我该怎么办?”“民间书法家父亲为什么儿子只有小学文凭”等。

出离愤怒的柏万青柏阿姨,让《新老娘舅》一度收视破纪录。

没有上海婆婆大战外地媳妇的戏码助阵,并不妨碍其他没有占尽地缘优势的家庭调解节目稳定发挥:

BTV的《第三调解室》在别人聊感情时,它也能跟你唠房子,一期“争房大战”二期“强制搬家”就能让人献上膝盖;

而出身于无缘高房价和地图炮的江西卫视,《金牌调解》照样能用出轨、家暴等不幸婚姻的常见关键词,让万千大爷大妈在别人汪汪的眼泪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妻子直言——夫妻生活不和谐;丈夫倾诉——老婆的闺蜜太撩人;少女委屈——17岁被人强奸;妈妈喊冤——强奸犯天天上门,从没给过一分钱……

论尺度,美剧尚觉自身不足;论狗血,《知音》都要跪下来叫爸爸。

所有你敢想不敢想的情节,在这里都有可能发生。/《金牌调解》

言语露骨、用词毫不讲究的家庭类调解节目里,虽然讲究差异化竞争,但目标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无死角覆盖所有家庭角色,观众看后不只能起到不婚不育的效果,还能让人燃起落发为僧的冲动——俗世红尘,真的太吵闹了。

和上述上蹿下跳的家庭闹剧不同,《爱情保卫战》的主题就纯粹多了,只聚焦两性矛盾,情感调解,但两性关系撑起的看点可比家庭互殴还要劲爆。

前一秒还是#男友爱放屁女友不堪其扰#的三俗沙雕画风,下一秒就成了#男友不同意分手,寄来七种血混合而成的血书相威胁#的惊悚片开头。

姐弟恋三角恋异地恋,一不留神还会来一出“家暴男求助节目组,求原谅现场突然暴揍女朋友”的打脸名场面。

名场面说来就来,主持人都束手无策。/《爱情保卫战》

要做矛盾的搬运工

更要做狗血的生产者

可即使是这样奇葩指数爆表的情节安排,在美国友人和台湾地区同胞的智慧面前,依然被秒成了渣。

美国有一档名为“JerrySpringer(杰瑞秀)”的情感调解类真人秀,播出历史长达27年。虽然IMDb低至3.8,但不妨碍80%以上的谷歌用户点赞like。

和国内调解节目的配置不同,杰瑞秀除了观众嘉宾主持人,现场还配备了两位形同肉山的光头保镖以及面积惊人的大型拳击擂台。

初看略显累赘,可随着节目的推进,你会知道上述安排,简直大有用处。

比如某一期女主倾诉男友和闺蜜瞎搞,节目组把三人同时请上舞台,没聊两句三人就以两两组合的方式展开肉搏。

站在风暴之眼的主持人杰瑞被拳脚裹挟,被动加入战斗,以人肉沙包的姿势被三人摔打。

此时,幸得保镖伸出援手,以强势的肌肉力量弹开再见已是红着眼的塑料感情三人组,救出主持人,不然这节目怕是已经改名了。

和“妹妹一夜情对象竟是哥哥男朋友”的杰瑞秀有得一拼的,是台湾澳亚卫视的《分手擂台》。

虽名为擂台,却不主张武力,而是以文戏服众,形婚、代孕、师生恋一个都不放过。

有三年来致力收集鼻腔分泌物,把洁癖婆婆恶心坏了的脏媳妇;

有知道丈夫喜欢他的好哥们,还要跪地求原谅的接盘女;

有为了顺利结婚,不惜和婆婆签合约承诺五年内必生儿子的苦命大奶,以及深爱老婆,但是母命难违不得不和恶心对象交换染色体的奇葩妈宝男……

从“车祸看到车灯以为佛光降临,毅然出家老婆都不要了”等故事不难看出,这部所谓的台产调解节目,其实就是一出室内情景喜剧。

身为节目制片人的沈玉琳曾在《康熙来了》里坦白:这种狗血综艺,都是有编剧的。

《伞灵记》堪称《分手擂台》的“最瞎片段”。/《分手擂台》

虽然大陆的调解节目没有浮夸到全程靠编的程度,但善用贴吧论坛搬运段子仍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曾有媒体分析过该类节目的素材来源:节目热线、官微或者邮件每天都能收到很多调解求助,但大部分都希望私下调解帮忙,也愿意贡献故事,可真正够勇气上电视本色出演的,还是少数。

更多时候,让节目组发愁的不是没素材,而是找谁来演才好。于是就有了同一个人被抓包不同人设的尴尬事件。

《爱情保卫战》里被怒怼、无房无车无工作的三无软饭男,到了《非诚勿扰》里则像是经历了野猪大改造一般,毫无表演痕迹地展现暖男魅力。

把同样主打调解的《一转成双》和《爱情保卫战》放在一起,嘉宾撞脸的频率更是高到可以玩连连看:

《一转成双》里因为赌博输光家产的卤肉男王胜伟,到了《爱情保卫战》里还是欠了一屁股债的命运,不过老婆却换人了;

在《爱情保卫战》里,在台下安静扮演着男当事人姐夫的某位群演,换个节目换身马甲,时隔四年从江苏综艺跑到天津卫视,又成了节目里因为老婆出轨而哭得声泪俱下的老哥。

再大众脸的演员,也逃不过观众的火眼金睛。

职业群演的马甲一直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节目组撕逼搞事的叙事风格。

当黄晓明都要以被骂带热搜,大小S范晓萱阿雅这种模范姐妹花都不能幸免于搞事剪辑,当云撕逼成为当代社畜的情感刚需,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节目组写下#我真的不爱你,我半个月才花你10万#的找骂标题。

出轨家暴都劝和

执着来源于生活

然而比主打云撕逼、四处抄剧本、找人来演戏更套路的是,所谓调解节目的终极招数,就是各方势力坐镇来劝人和好。

即便是张口闭口“你就是渣男”“你就是祸水”的涂磊,忍不了拍案而起指着当事人鼻子大骂,可结尾处还是要战术性劝和。

出轨的,家暴的,不管原则对错,先劝了再说。哪怕是妻子出轨怀孕而归,火冒三丈誓要离婚的丈夫,节目组都能硬生生给劝到两人抱头痛哭,丈夫还当众承诺会照顾好妻子以及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强行大圆满的植入感,简直比广告还要生硬。虽然剧情离谱到像是编的,但这种一以贯之、劝和不劝分的调解态度,却真实到让人不适。

拥抱、痛哭、求婚等感人至深的画面,总能为调解节目画下圆满的句号。/《爱情保卫战》

调解节目唯一观照现实的部分,大概就只剩这点操着“换位思考”“顾念家庭”“想想孩子”等陈词滥调、和稀泥式的调解了。

可为了劝和而劝和的结果往往非常可笑。知乎关于“调解节目是不是演的”提问下有一条来自专业律师的回复,该律师曾接到一起诉讼请求,一位老人请求律师帮忙起诉某金牌调解节目的栏目组。

事情起因于老人的儿子和儿媳闹离婚,于是求助节目组。在节目组调解录制的过程中双方调解成功和好了。

可没等到节目播出,两人又发生争执并且正式办了离婚手续……

“老人想阻止节目播出,怕影响儿子再婚。”

或许不是所有的调解都会有如此反转,但感情出现问题,仅靠旁人用自以为正确的鸡汤来黏合矛盾,走不长久也是必然。

古语有云“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人口问题专家穆光宗对此换了一种看似更为科学的说法:离婚前的劝说干预非常重要;

还有自称婚姻调解员的老师,以“离婚影响五代人”恐吓众人;

就连功能最基本的婚姻登记中心,也会在面对前来办理离婚的小两口,形式上劝导一句:“你们考虑清楚了吗?要不再想想?”

可纵览调解节目里奇葩开会的男男女女们,在这样一个爱商普遍不高的年代,避免错误地结束,不如避免草率地开始。

比起离婚前的强制冷静,我们更需要的,难道不是结婚冷静期?

作者 | 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