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话题 | 免费贴“三伏贴”被控非法行医,村医出路在哪里?

也许有人不解,既然能在村卫生室好好当医生,为啥还要“非法行医”?原因很简单,在村卫生室当医生,又苦又累,还不赚钱。

文 | 刘文昭

最近,一位退休村医的命运,引发关注。江苏退休村医王聪(化名)免费给别人的孩子贴“三伏贴”,没想到孩子出现了不良反应,被当地卫生部门认定为非法行医——身患癌症的他被要求停止执业,并罚款8000元。

王聪很委屈,自己没有收一分钱怎么就成了非法行医?不少网友和媒体也为他抱不平,老村医有医术,农村缺医生,为何不能对他网开一面?

村医“非法行医”并不罕见

这已经是王聪第三次因为“非法行医”被处罚。据报道,退休前,他还曾因在家里向患者售药、打针、输液,却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受过处罚。考虑到王聪现在身患癌症,治病“花费不少”,这一次,当地卫生部门还减免了罚款。

有人认为给孩子贴“三伏贴”只是出于保健的目的,不是诊疗行为,因此不能算作“非法行医”,但一些律师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当地卫健委也表示,王聪给孩童贴敷“三伏贴”造成小孩药物性灼伤,且其在家行医没有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涉嫌非法行医。

此外,2013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曾发布《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关于加强对冬病夏治穴位贴敷技术应用管理的通知》,规定“非医疗机构不得开展‘三伏贴’服务”,同时,贴“三伏贴”的必须是中医类别的执业医师。

说大名鼎鼎、“冬病夏治”的“三伏贴”只有保健作用,恐怕中医医师们也不会答应。

村医、退休村医“非法行医”并不罕见。当地卫健委工作人员介绍,他们县每年会处罚几十起非法行医行为,其中,不乏像王聪这样,每月退休金不到一千块的退休乡村医生。

也许有人会问,为何村医这么容易变“非法行医”?这是因为,按照《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定,乡村医生经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后,方可在聘用其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从事预防、保健和一般医疗服务,但也只能在村卫生所(室)执业。

非法行医被执法人员查处

这意味着,别说没证的退休村医,就是有证的村医,证件也只能村里用。如果异地行医,也会被认定为“非法行医”。被主管部门处罚2次后仍然非法行医,属情节严重,可构成非法行医罪。

而开办个体诊所,需要到医疗机构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批准后方可正常营业,看诊的医生也要取得《医师执业证书》。

这样的条件,显然不是普通村医能够达到的。

能当村医,为何还要“非法行医”?

也许有人不解,既然能在村卫生室好好当医生,为啥还要“非法行医”?原因很简单,在村卫生室当医生,又苦又累,还不赚钱。

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副院长吴明曾表示,村医过去主要靠药品差价获得收入,现在实行药品零差率销售,由于地方政府补偿不到位,村医的收入比以前低了不少。曾有村医感叹,“过去一个村医顶三个打工的,现在还不如一个”。

村医从事的公共卫生服务工作很非常重要,但也相当枯燥、缺乏成就感,有学者曾如此描述:

“公共卫生面向人群的宏伟宗旨需要通过宏大的国家机器落实,具体的任务分散在机器的各个组件中,流水线上执行任务的人难以看到这庞然大物将去向何方,亦不知自己笔下的数字指向何处。任务被切成组件,任务的意义也随之散落。村医们认可慢病管理和妇幼卫生工作,因为状况稳定的病人、健康出生的孩子使他们提供的服务显现出了一种能带有成就感的意义。数据、报表、档案让他们案牍劳形,却又一无所获。”

又累又不赚钱,自然有人萌生退意。王聪可谓一些村医的代表。2014年前后,他曾考取了乡村医生执业证书,还和其他两名乡村医生在当地合办石桥镇小沙村卫生室,却因经营惨淡而“散伙”,此后,他选择在家行医。

家行医,不用受诸多限制,还降低了成本,能赚得多些;而村民因为跟他们相熟,有证没证都一样信任。

曾有“非法行医”者表示,村民当然也担心看病花钱,但他们担心的是得大病,花大钱。如果是感冒这样的小病,村民更希望得到快速的诊疗,开到自己想开的药,迅速痊愈。这便是他们的“生存空间”。

关注村医的生存困境,不等于让他们随便开诊所

王聪的境遇让很多网友为他抱不平,人家本来是村医,有技术,农村又缺医生,为什么不能对他“宽容一些?”非要让所有人都去大医院看病才满意吗?

村医的生存困境并非今时今日才出现。今年7月,河南省通许县两乡镇,数十名村医先后集体辞职震惊了网友,其实,这不过是村医数量不断下降的一个缩影——国家卫健委计公报显示,2018年村卫生室减少了10056家,村医数量从90.1万下降到84.5万,一年就减少了5万余人。

面对村医的困境,各界人士也提出过一些解决办法。如将村医待遇和村卫生室建设纳入财政预算的同时,防止层层克扣;采取“定向培养”的方式,向农村输出医学人才;用专项补贴提高村医待遇,让他们能拿到退休金……这些建议当然可以尝试。

然而,有的网友觉得这还不够——村医的前身是赤脚医生,他们“医术高超”,让他们随便开诊所,既能减轻村民的负担,又能增加收入,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种建议就不合适了。要知道,赤脚医生是过去医疗资源匮乏和行政命令的产物,当年的赤脚医生最多培训半年就上岗,“一根针一把草治百病”被无限夸大——他们的高超医术不过是人造神话,他们的很多经验也早该被淘汰。

以王聪为例,其他的病不说,近年来“三伏贴”灼伤儿童的新闻不时见于报端,就算不是医生,也应该知道滥用三伏贴的危害了,但他依然照用不误。

虽然已过4天,孩子背部三伏贴所致的伤口仍呈暗红色

因此,解决村医的生存困境,除了要求国家对农村医疗给予更多的投入,还需要村医自己的努力。正如一些医学人士所指出的,村医要想有更广的出路,也需要提高职业技能——参加执业助理医师或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拿到资格证。有了执业医师资格,就算自己不办诊所,还可以去医院任职。

也许有人会说,一些村医年龄太大,考证太难了。这当然是事实。面对这种情况,相关部门可以为村医做好培训和指导,帮助他们提高技能,通过考试。如果实在通不过,可以将剩下的村医纳入社保,使其老有所养。

不可否认,在中国开私人诊所还有诸多不合时宜的行政限制,但医生必须足够合格这一点,无论何时都应该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