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牛魔王孙悟空情同手足,为何反目成仇?

牛魔王遇到孙悟空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寒风浸入骨髓。牛魔王躲在一个暗黑无日的山洞里,洞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牛魔王本是西方极乐世界灵山雷音寺给如来佛拉经车的白牛。如来佛不需要坐骑,要么步走,要么坐莲台。但他出外讲经需要携带经书,经书太多,不方便随身携带,需要用车拉着。牛魔王就是拉车的。对于这头牛,如来很满意,任劳任怨,老实巴交,干得多吃得少,没想到他有一天偷吃奇花异果跑了。

天地间的修道者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因此天地难容。第一个五百年,天降雷灾,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第二个五百年,天降火灾,把千年苦行,烧为虚幻。第三个五百年,天降风灾,自囟门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修道者想要寿与天齐,就需躲过三劫。渡劫有两种方法,一是练功,一是嗑药。

练功就是练习变化之法,三十六天罡变化和七十二地煞变化。这些变化之术掌握在顶级大神手中,一般修道者学不到。嗑药就是吃能够渡劫的灵丹妙药,王母有蟠桃,老君有仙丹,镇元大仙有人参果,蓬莱三仙有火枣凤梨。每隔三百年王母生日,天庭就会召开蟠桃大会,给有缘入会的修道者分食蟠桃。西天也有渡劫之物,就是奇花异果。每隔三百年的中元节,如来都会召开盂兰盆会,给西天修道者分食奇花异果。

正如天庭的蟠桃会不是谁都能参加一样,西天的盂兰盆会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牛魔王作为一头拉车的牛,当然无缘入会。这一天,如来从舍卫国讲经完毕,赶车的金蝉子卸下牛车,把牛魔王放到一处树林中吃草,然后念经去了。牛魔王百无聊赖,就想着溜达溜达。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一直走到藏经阁外,只见一盆盆盂兰盆中摆放的全是奇花异果。原来明天便是盂兰盆会,阿难迦叶正在准备第二天散给诸佛的美食,摆好之后恰好如来召唤,赶紧赶往大雄宝殿去了。

牛魔王想着自己几百年修行很快毁于一旦,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如来却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怎一个怨字了得。上前几口吃了一盆奇花异果,马上体健身轻,脱胎换骨。吃完之后知道闯了大祸,西天戒律森严,不容丝毫触犯,于是撒开蹄子跑下了灵山。如来闻讯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我召开盂兰盆会,就是为了普度众生。白牛有此道心,正是我大乘佛法之妙义。说完立马派四大金刚下山捉拿牛魔王。

牛魔王为了躲避追捕,一口气跑到东胜神洲。东胜神洲有一骄去国,国中有一叶实山,山中有一冰封洞。洞中无日无夜,唯有无边寂静。牛魔王在洞中不知躲了多久,饿了吃冰,渴了饮雪,幸亏有奇花异果撑着,要不早垮了。这一天正在睡觉,忽然听见外面有只猴子大呼小叫。

牛魔王从洞中出来,耀眼的雪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见这只猴子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挥舞着一根两头镶嵌着金圈的铁棒正在玩耍。看着猴子这种奇怪扮相,牛魔王懵了,还以为自己多年不见天日,产生了幻觉,这只猴子真正是“沐猴而冠”。猴子看到他也吓了一跳,大声喝问他是哪里来的妖怪,躲在这里干什么,有美猴王在此,容不得妖魔鬼怪撒野。牛魔王挥舞着镔铁棒,猴子挥舞着金箍棒,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互生佩服之心。

累了罢斗,两人坐在一起吃冰,互报姓名。猴子名叫孙悟空,在不远处的花果山水帘洞占山为王,手下好几万兄弟。听说牛魔王无处可去,孙悟空邀请他去花果山落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省的在此受罪。别说你得罪了如来,就是得罪了玉帝,也不敢去我花果山炸刺。牛魔王躲了三百多年,也觉得西天不会找他了,再说这种暗天无日的生活早就受够了,于是欣然应允。

不久孙悟空又结交了五个兄弟,一只黄鼠狼,一只金丝猴,一只大鹏雕,一条海底蛟,一只驼背狮,大家结成七兄弟,日逐讲文论武,走斝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本来日子过得很好,奈何猴子是个官迷,一心想着招安,上天当神仙,当了避马瘟嫌小,反下天界扯旗造反,又当了齐天大圣,没想到本性不改,偷吃蟠桃仙丹,搅乱蟠桃大会,玉帝龙颜大怒,请来西天如来,把他压在五行山下。

孙悟空被擒获,群妖作鸟兽散,花果山被二郎神一把火烧成白地,只剩千八百猴子苟延残喘。牛魔王进退失据,只能另投靠山。他猛然想起当年太上老君出关化胡,老君的坐骑青牛跟他相交甚笃,两牛在一起吃过好几天草。青牛临别跟他说,如果哪天马高镫短,可以来离恨天找他。现在处境堪虞,天庭和西天都在抓他,除了老君,别人都救不了他。于是他一口气跑到三十三天兜率宫,见到了青牛,说明了来意。青牛带他面见老君,老君呵呵大笑,来了就好,但是天庭不宜久留,如来刚刚勤王降妖,风头正盛,如果他来向我要人,我也不好拒绝。猴子刚把炼丹炉一块砖蹬下天庭,降落在西牛贺洲,化成了火焰山。你可以跟我的扇火童女一起下界,拿我的芭蕉扇呼风唤雨,保佑一方平安。顺便让火工道人也下去,当个火焰山土地,侍奉你们。

天上也没有白吃的馅饼,牛魔王能摊上这种好事,不仅逃脱西天追捕,还有家业老婆,当然是老君意有所图。到了火焰山才明白,原来老君的炼丹炉被孙悟空踢坏了,需要重新铸造,火焰山恰好可以烧出炼丹炉的土坯。炼丹需要水,老君就让牛魔王弟弟如意真仙(一头黑白花牛)把守在女儿国落胎泉。炼丹还需要烧炭,老君又让牛魔王把六百里钻头号山的参天大树全部烧成木炭。老君还让金银二童子下界驻扎在平顶山,搞硫磺硝石等炼丹的矿石,这是后话,此处略过。

牛魔王在火焰山和扇火童女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是他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后来他被如来佛囚禁在地牢中面壁思过,总会想起火焰山这五百年。五百年来,他交朋结友,四处闯荡,还给玉面公主当了上门女婿,继承了万年狐王亿万家财,但是如来从没有派四大金刚前来抓他。牛魔王深深感受到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况味。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早被他抛在九霄云外。偶尔想起,他就念念自语,希望猴子永远被镇着,不要出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五百年后,猴子从五行山下被如来放出来,跟着金蝉子前往西天取经。对牛魔王这些背叛了他的老兄弟,猴子心中是藏着恨的。观音拉他入团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五百年来为何没有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你们有难时我把你们当兄弟不离不弃,我有难时你们把我当鼻涕说甩就甩。你们既然无情无义,都别怪我不仁不义。

取经团路过钻头号山,红孩儿强行拦路,被观音菩萨收了。得知这一消息的牛魔王心如止水,倒是老婆铁扇公主哭的泪落如雨。红孩儿三百岁了,眼看就要渡劫,观音收了他,是好事。虽然骨肉不能常聚,起码性命可以无虞。火焰山是取经团必经之地,收了红孩儿,离收牛魔王也就不远了。

很快孙悟空来到火焰山,兄弟相见,分外眼红。两人开始了真正的较量,不分仲伯。牛魔王没有想着跑,因为老君已经抛弃了他,除了回西天接受惩戒,再无地方可去。果然四大金刚和托塔李天王带着哪吒把他团团围住,哪吒还使出三昧真火烧他。牛魔王对天呼号,情愿归于西天。

牛魔王本是拉车的,取经团到西天取了真经,归途本应由牛魔王拉着经车一起回。但是牛魔王犯此大错,被如来打入灵山黑洞,终日诵经思过,不能享受取经归唐的荣耀了。这一荣耀于是归了白龙马,白龙马驮着真经面见李世民,至今洛阳城尚存白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