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该是周迅最扑街的电影

作者 |黄彦茜,武汉大学艺术学博士在读,自由戏剧人

多数时候,我们所说的只是等等

连放弃也需要等

等等再知道未来真的是你

慢慢等愿意

慢慢等执着

慢慢等清晰

慢慢等沉默

多数时候,我们所做的只是等等

连慢慢也需要等

沉默的等

这部由周迅、吴镇宇、祖峰主演的电影《保持沉默》,不仅是悬疑类型片,也关照了留守儿童与弃婴话题,片尾的彩蛋,是一连串平凡人的“假如”影像,温暖而真实。电影上映四天,票房未到一千五百万,目前豆瓣评分5.9分,它确实不完美,但评分与票房不该如此沉默。

在文章开始,我们也学着电影保持沉默,不说话,来听段幕后故事。这部电影虽然是导演第一部电影,但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导演周可,是一名话剧导演,也是上海戏剧学院的导演老师,代表作是《枕头人》。

一位话剧导演为什么想避开熟悉的创作模式选择拍电影呢?因为两起社会事件:上海浦东机场发生的弑母案,留学回国的儿子与母亲激烈争辩后向母亲捅了九刀;2011年城市为了社会救助开设弃婴岛,却最后不堪重负,一个月就选择关闭。这两个事件给了周可灵感,她决定围绕弃婴与弑母情节叙事,用爱来诠释隐藏在残酷背后的人性真实。

另一位主创同样也是因此选择了这部电影,她就是周迅。

“做这个电影,其实也是出于想要让大家一起去讨论下关于原生家庭的问题,我觉得这是很重要、很值得讨论的一件事情。”演员周迅,不只把电影看作职业与爱好,更多的是责任。

尼古拉斯·瓦克尔曾说:“艺术创造首先是一种精神创造,技法不过是一种途径,物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为精神。”无论是电影抑或话剧,首先都是故事,是关怀,是爱。《保持沉默》就是从爱生发,用爱沉默。

《保持沉默》这部电影曾名《黑色曼陀罗》,黑色曼陀罗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象征着颠沛流离的爱,此点也是电影庭审时,判断吉米托马斯是否有杀人心理动机的关键,最后因为吉米托马斯的网络账号名为复仇天使的号角,致使舆论倾向相信他动机杀人。

但是在庭审开始,端木兰律师就行使当事人的沉默权,沉默,成为了电影的主旋律。不止有表面吉米托马斯的沉默,电影的每个人都是在沉默中前行。电影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以下借助围绕三个主要人物分析。

万文芳——真正的沉默。一位拥有才华与天赋的歌唱者,因为一个孩子,面临艰难选择。她为了梦想,选择了前行,自然遗弃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她成功了,于是她沉默了。她也想过寻找儿子,但是却放弃。

影片有一个细节,当田景程将基因鉴定拿给她时,万文芳是拒绝的,她不愿意接受现实。在面对吉米托马斯时,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我儿子的朋友,我儿子是不是还没死”,其实她一直知道那场大火,她只是一直逃避,逃避事实的真相。

她一直不愿面对当年的自己,就像不愿面对如今的真实,她看到吉米托马斯就好像救命稻草一般,她即使知道也愿意相信他就是她的儿子,所以在被刺杀后,她仍然愿意原谅,原谅吉米,就是原谅自己。她压抑沉默,逃避沉默,最后永远沉睡,真正的沉默。

田景程——愤怒的沉默。他一直陪着万文芳,从遇见到终结,他陪着她沉默,连带着他对她的爱。他太明白她一路走来都失去了什么,所以不愿意再有一丝一毫的威胁,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儿子已经死亡,在当年调查大火时;他清楚地知道突然闯入的吉米不可能是真正的儿子,在一开始时;他清楚地知道真正凶手是谁,在看到她倒地时;但是,他全部选择了沉默,因为爱。

他是愤怒的,在第一次面对检察官时,他提出“无论凶手是谁,都希望重判”,以及案件结束时,同样面对检察官,留下“因为一个真相,毁掉一个人,值得吗”的深思。他只能沉默,因为他理智且克制,他爱她的全部,也主动愤怒。

端木兰——和解的沉默。一位从香港到北京再回香港的诉讼律师,她在沉默中遗失了爱,因为庭审与旧爱重聚,昔日恋人成为今日对手,再次沉默。雷厉风行的外表下,是理智与情感的艰难博弈,她在庭审时主张当事人的主动沉默,生活中的她同样是主动沉默。

沉默于婚姻的分崩离析,沉默于旧爱的死灰复燃,甚至沉默于新生命的突如其来。最后,在生命千钧一发之际,她大喊:“我想给我的孩子一次看到世界的机会”,她也是在一路成长中与自己和解,最终回到了爱人的怀抱。遗憾的沉默,无奈的沉默,终于沉默和解。

周可导演曾说:“导演就是讲故事的人。”

她的话剧《枕头人》同样也是一部庭审剧,人物卡图兰假借“一位伟人”的权威说:“讲故事者的首要责任就是讲一个故事。”

导演确实做到了,无论是电影还是戏剧。这部电影叙事紧凑,最突出是四处埋伏的“双生”。双生在叙事中并不少见,它能将复杂内核拆解成明晰的叙事,利于影视呈现。《保持沉默》为了沉默,将更多细节双生化,主要有五处。

一,周迅一人分饰两角。这不同于其它电影的分饰,如《影》中的邓超,或者《维罗妮卡的双重生活》中的维罗妮卡,他们共同特点是双胞胎或者同生设定,但是万文芳与端木兰,完全是不同的两人,唯一联系是端木兰也是万文芳的粉丝,那为何如此安排?因为她们共同面对爱的抉择,面对新生的恐惧,她们是母亲,也是女人。

万文芳对儿子的亏欠由端木兰来弥补,最后给予吉米内心安宁,让他沉默的微笑离开世界,是导演巧妙的人物设定。二,情感线与悬疑线的双重设定。这部电影的大量庭审环节与细节的层层剥离,将情感线与悬疑线并置,案情在万文芳与儿子以及田景程关系中定性,同时也埋伏端木兰与检察官的爱情。

除了以上,还有三处细节辅助叙事,分别是是普通话与粤语、北京与香港、孩子与怀孕。端木在面对旧爱时,理智是普通话,情感是粤语;香港是曾经,北京是逃离。而孩子,是张小杰、吉米、万思成,也是肚中胎儿,更是无数的孤儿。双重设定,让更多真相与情理,留在不言中。

“母职”的探讨成为了新时代文艺热点话题,如电影《柔情史》《春潮》,英国作家蕾切尔·卡斯克的《成为母亲》、日本作家角田光代的《坡道上的家》等,还有小说王安忆的《长恨歌》、谭恩美的《喜福会》、苏童的《妇女生活》。

面对成为母亲,有的人期待,有的人害怕,有的人游刃有余,在艺术创作中将母亲还原为女人,直面女人,更贴近真实,艺术从来不模仿生活,是生活在模仿艺术。

无论是万文芳、端木兰,还是张小杰、吉米、万思成,他们都是母亲的衍生,没有人生来就明白如何做母亲和子女,都是在一路行走中建立平衡,有许多需要沟通,但真的沟通时,又无限沉默。

张小杰拿走了万思成的天使项链,因为他渴望他的母爱,他的执着让他一次次犯错,最后是另一个母亲对另一个孩子的爱,给了他最终的平静。端木兰与万文芳,她们爱孩子也爱自己,遗弃后惩罚自己与犹豫后选择留下,正如电影最后一幕的温馨:一切开始时,都是因为爱。张小杰因为爱所以嫉妒,田景程因为爱所以陪伴,万文芳因为爱所以追梦。

酒吧舞台高光聚焦的万文芳唱着《一生守候》,“等待着你,等待着你轻轻拉我的手,陪伴我长长的路慢慢走,一直到天长地久”,所有的爱在等待中永远,意那么浓,爱那么深,沉默那么长。

爱的沉默,沉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