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釉”惑,在宋式美学中体悟瓷道

早前热播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剧中焚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透露出来的宋代生活美学,让人不由得向往。宋人对精致生活的执意追求,已经渗透到各种日常器物之中,香炉、花瓶、茶具、瓷器等都是士人日常起居中增添闲情逸致的载体。宋人对器物“美到极致是自然”的审美观念,时至今日为后世追慕。瓷人方正便是身体力行的一个,10年研究,6年沉淀,复兴中国瓷器美学,誓将单色釉瓷器做到极致。出自其“太一窑”的单色釉,直射出内在之美,不浮不嚣、不靡不媚,虽自人工,宛如天开。《易经》:“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器用,可以载道。”器物,反映当下的生活方式和审美,当你融入美器之中,你即能体悟其道。

单色釉,瓷中大家闺秀

单色釉也称“一色釉”“纯色釉”或“一道釉”,因瓷釉所含的不同化学成分,在烧制成后呈现出不同的单一色泽,常见有青釉、红釉、黄釉、绿釉、蓝釉和白釉等。宋代,单色釉进入了蓬勃发展的时期;到了康雍乾三代,单色釉瓷器的烧制工艺更是达到了鼎盛时期单色釉瓷器虽然颜色单一,但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对“美到极致是自然”这一境界的经典诠释。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宋徽宗一句看似随意的诗句,却道出了宋人在单色瓷器上的美学意境表达。宋人不尚奢华,钟爱自然,细嚼生活。对精致生活的执意追求,便成就了宋瓷经世之美。它器形优雅、釉色纯净、图案清秀,体现了宋代人们所追求的简洁、素雅的审美观念。而这些审美观念与人们今天在生活中所倡导的极简主义不谋而合。而另一方面,单色釉瓷器烧制工艺的难度高,使得流传下来的佳品大多为官窑烧制,而民间流通的数量相对较少。

中国瓷器的釉彩始于单色釉,是瓷器中的大家闺秀。由于窑变的不确定性,每件颜色釉瓷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绝品。单色釉瓷器历来在文物鉴赏界享有盛誉,同时也是现今国际市场上的热门拍品,其工艺水平即使在今天仍令人叹为观止。

太一窑就是中国单色釉瓷器的一个审美的表达形式。

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寻求一种优雅舒缓的生活方式,掬一杯清茶,把日子过得像瓷器一样雅致

太一窑坚持的美学源于瓷都景德镇,传承于宋、明、清三代。太一窑主人方正,他不仅是太一窑瓷生活美学开创者,同时也是广州几家著名Live House(曾经的喜窝、TU 凸空间、广州乐府)创始人之一,历经音乐圈最风风火火的十年,最终在艺术收藏中找到心灵净土。据说他烧出来的瓷器,康熙看了都会沉默。

“我觉得我应该给世界留下一点我的想法和我的作品”,于是,他沿袭和传承宜兴紫砂对线条、对韵味的理解,结合20 多年的收藏沉淀与知识积累,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来恢复汉文化巅峰美学的景德镇单色釉瓷器。太一窑2013 年就已开始运作,从第一件有突破性的器物——斗笠碗,到2016 年恢复了康熙豇豆红的烧制,2017 年恢复了永乐翠青釉的烧制……“瓷器的学问太大,它是需要有传承的,我们通过对中华文明、中华文化、中国审美、东方美学进行了沉淀积累和完整的传承,最后把这单色釉,也就是颜色釉的审美向大家呈现出来。”

豇豆红

太一窑单色釉以纯美取胜,没有缤纷之色,没有彩绘加点,单色釉瓷在观者面前一览无遗,不但不容有半点瑕疵,更需要直射出内在之美,不浮不嚣、不靡不媚、大美至简。

而取名“太一窑”,方正是希望在传承的基础上有所超越,有所突破。一个时代的器物代表一个时代的发展,这是将宋代美学和现代生活方式与技术结合的一次尝试,每一件瓷器的诞生都蕴含着匠人的审美和情怀,传递着属于我们这个时代气韵的器物美学。

怀着惜物精神,去轻抚圆润光洁的瓷体,融于这种独特审美情景之中

大素尚朴,器物美学本质

自古以来,人们就对器物之美有着谜般热衷。有人说过:“若没有器物之美,世界将一片荒芜,杀心四起。”风雅的生活方式,集中表现了精致的人生态度和“器物精神”。其实,每一件器物背后都有一片精神领地,它不仅是物质化的呈现,其中还有创造者对人生品质的不懈追求,在人与器物、人与人之间达成更多的相互敬仰,让生活变得更有味道。

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推崇“宋式生活美学”,就好比瓷器鉴赏通常应该从器型、釉色、胎体开始着手,剔除表面的虚饰才能看见美的真理。通过还原中国瓷器的基础器型,可以探寻到中国的造物哲学是建立在老子道法自然的基础上,形式受儒家中庸之道制约,宋瓷整体呈现含蓄、内敛、和谐、雅致的美学特征。

“每一件单色釉瓷器的诞生,背后都包含着因温度变化、氧化的程度甚至于自然天气等因素的不确定性,带给人们意外的艺术美感与生命力,这也是单色釉瓷器的魅力所在。”方正说,“烧瓷是不确定系数很高的一门工艺,毕竟土一堆、火一烧,釉层在里面如何龟裂、流动、填缝,那完全就是釉的自由。”

因为少了彩绘,单色釉瓷展现在观者面前不容有半点瑕疵,更需要直射出内在之美,所以对技术水平和呈现美感提出更高要求。古法柴窑烧制高温单色釉,如何控制烧成过程的每个环节是工艺的难点,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满窑皆废,需要有丰富经验的烧窑师傅坐阵把桩。在古代官窑中,常常烧制一两百件才能得到一件良品。

清代康熙朝的红釉瓷器因其釉色鲜艳而独树一帜,备受人们推崇,其中尤以豇豆红最为名贵。豇豆红釉由于烧造难度极大,因此没有大器,均为康熙皇帝御用之物。2016 年,太一窑恢复烧制工艺,将无法烧制三百年的豇豆红重新烧制成功。明永乐翠青釉因其青翠欲滴似冰种翡翠般清澈亮丽而极具迷人魅力,由于烧造难度极大,极为难得,存世量稀少,均为皇室御用。2017 年,太一窑将永乐之后再无法烧制的翠青釉重新烧制成功。豇豆红与翠青釉都在慕古学古的基础上,瓷胎和釉色方面有所创新。

“太一窑瓷器的线条,目标是先超越宜兴紫砂,再超越了古人,”这是他们对宜兴紫砂潜心研究了十年的成果和自信。太一窑在瓷胎、造型、颜色、韵味、意境、柴窑控制等方面做到极致。无论造型、釉色、纹饰都追求天然完美,犹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相比宋瓷的阴柔,太一窑的单色釉却多了一番阳刚之气。“太一窑单色釉根据鲁班尺黄金分割线的内里规则进行设计,不管是茶器、花器还是文房器,线条都必须充满力量,活似一张拉满的弓、绷满的弦。器型与线条恰到好处后就会产生韵味,最后赋予它思想,它就是有灵魂的器物。”大美而不言,真正高超的技巧,大概就是这种于无形中透出的震慑心扉的力量。

不止如此,玩音乐出身的方正还尝试用音乐寻器之跌宕韵律,摸索出音符韵律和器物的线条美之间的美学关系,“审美,不但是要有完整的思想,它还要有完美的表达方式。器物身上的每一个线条就好像每一个音符,这首音乐美不美妙,音符首先要准确。如果你要讲美的话,你要去细究每一个音符,每一个线条”,这是他对美学的独到理解。

欧阳修说过:“道尚取乎反本,里何求于外饰。”对方正而言,器物美学并不是哗众取宠,它是要踏踏实实地做研究,扎扎实实地做事情,本本分分地把自己所学所思所想呈现出来,世人自然会给你公道的评说。言辞语义里都透着一种不在江湖的淡泊之心,也诠释了一种“不执着于世人评说”的禅意人生。

闭上眼,让指尖行走于杯壁,行走于杯沿。每一条行走的痕迹,每一个起伏,若心静便能感觉属于瓷器的韵律;还有那些可见,却不可触的开片,它就像是顽童,用另一种方式,给你演绎物的和谐圆润。当茶水流入杯中,与杯壁碰撞出的声响,有些声音通透,有些声音厚重,有些难以言表……这是瓷釉在火中涅槃之后的特别。

瓷意美学,终归于生活

单色釉“匿大美于无形,藏万象于极简”,早已不仅仅是一种器物美学,它更多地融入了我们的生活,变为一种时尚的生活态度。这种去繁求简、质朴素雅的审美风潮,弥漫在服装、家居、建筑等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细节里。

在当今快节奏、加速度的生活中,人们日益浮躁和疲惫,自然而然地亟待渴求一种优雅舒缓、熨帖人心的生活方式,以平复我们浮躁的心相、雅致我们忙碌的生活,“放下忙碌,走过迷失,焚香、品茗、插花、挂画,把生活过得像宋人一样雅致精彩”。宋瓷在趋于精致化的同时也越来越贴近日常生活,艺术与生活的充分融合成为宋代的审美风尚,由此催生了宋代美学的休闲情调。这也是闹市中的我们一直艳羡的。

不需繁芜装饰,只需稍作点缀,一器一物足以装点生活(郎红釉梅瓶)

每个瓷器,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它能与其他事物融于一体,可以是陈列器、花器、茶器、文房器……不需繁芜装饰,只在局部稍作画龙点睛式的点缀,便能装点生活,呈现一种简洁亦不单调的素雅视觉美感。这正是美的包容性。

事实上,太一窑要做的,并非要复原什么,而是汲取宋式生活美学,为现代人重新搭建了一种有格调的生活方式。所以太一窑瓷生活美学空间经常会参加或者筹办各类雅集、茶会、分享会,当瓷意美学的践行者和传播者。瓷意美学源于生活,也终将归于生活本身,这是一种高阶审美

太一窑瓷生活美学空间时常开展各类茶会,传播瓷意生活美学

“人的审美有不同进阶,第一阶段是追求美;第二阶段叫质朴,即回归内心,超越物质,也就是日本所推崇的极简主义;第三阶段是极虚,这是一种有思想境界的追求;但极虚状态需要一种表现方式,虚中求实,即意境的审美,这是审美的最高段位。太一窑瓷器便是最高级审美的求实表现。”

在业内已有声名的方正不觉得自己是个名人,他表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别人稍微走得早一点,只是一个瓷美学的先行者和生活方式的传播者”。

在平淡的生活中以平常之心态赏瓷玩瓷,这本身就是一种禅意的心境,也是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境界。这种物我相亲的状态,契合于万物合一的宁静自然状态,才是单色釉的独特之美。当我们被互联网信息流裹挟时,不如怀着惜物精神,去轻抚圆润光洁的瓷体,或观赏瓷中那些“釉惑”,你会沉醉于这天人和谐独特审美情境之中,“虽自人工,宛如天开。”当你融入之中,你即能体悟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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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鱼一

图/太一窑

今日编辑/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