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鲜肉月饼

鲜肉和月饼相搭,有一定的传统文化“法理”依据,也是由于食者对月饼的甜腻有所厌倦从而转向咸鲜。

中秋节吃月饼,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以前的月饼,无非分两大阵营,一为广式,一为苏式。

困难时期,广式月饼大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王者气象。我记得小时候,临到中秋,食品店里的广式月饼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外卖的话,可以享受装在印有精美图案、质地比较坚挺厚实的纸盒子甚至铁盒子里的待遇;而苏式月饼就不到这个级别,只能偏安于一隅,难得有人招呼一下子要买八个的,营业员还得急忙去找一张白乎乎、薄宕宕、被折叠的硬板纸凑合拼搭出一个纸盒来装,如同流浪汉被安置到了临时收容所。广式苏式在人们心目中的分量,好像大沙发与小板凳的价格之比,无法相提并论。

改革开放之后,国人的生活水平大有改善,重油重糖的广式月饼与轻巧秀气的苏式月饼地位之差再也不像原先那么悬殊了,其中一个标志是,广式多用于送礼,苏式多用于自享。如此情形之下,两者数量之比大大缩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有时倒也未必一定正确,比如鲜肉月饼异军突起,并非全因“利”,主要还是由于食者对于月饼的甜腻有所厌倦从而转向咸鲜了,月饼市场遂由广苏两厢颉颃,进入广苏肉三足鼎立局面。当然,鲜肉月饼的崛起,需要满足猪肉供应充分、平价的条件。最近几十年中国的进步,成就了鲜肉月饼走红的物质基础。

(杨建正 摄)

鲜肉和月饼相搭,有一定的传统文化“法理”依据,比如“月”字,按照文字学的逻辑来推测,与“肉”有一定的渊源,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与动物器官有关的汉字多以“月”为偏旁。当然,这是篆隶转换时发生错讹的产物,没有必要深究。

鲜肉月饼无非是苏式月饼的变奏——把豆沙、五仁、海苔等馅料换成鲜肉罢了。但实际操作并不那么简单,比如月饼的大小、鲜肉的质量、汁水的丰枯、滋味的调割、酥皮的厚薄、烘焙的控制……都须小心侍候。举例说,鲜肉月饼的酥皮如果做成苏式月饼那样硬、那样干、那样松、那样脆,或者馅料不够大、馅料多到以致撑破酥皮等,恐怕吃货就会尬门(沪语:嫌弃)。

大概鲜肉月饼大受欢迎,制作门槛又比较低,有条件的单位纷纷开炉制作,各显神通,饮食店、食品店、点心铺、宾馆、超市经销就不消说了,有趣的是,连广式月饼的制作重镇新雅粤菜馆也放下身段,加入了鲜肉月饼的“诸侯割据”大战。我的朋友李汉卿先生,企业家,在电力设备安装工程业务上,很有名气。原先每逢中秋,他总要委托专门制作广式月饼的厂家定制大量的月饼来分送客户和亲友。近年来,他发现人们似乎对鲜肉月饼更感兴趣,于是改变策略,代理了新雅鲜肉月饼的部分经销渠道。此举不仅满足了朋友圈对鲜肉月饼的偏好,还因为他精心和高明地营销,斩获了不俗的利润。更有甚者,像肯德基这种洋快餐也卖起了鲜肉月饼。还有些工厂、公司门口摆起了售卖摊位,颇有些乱象丛生的意思。然而,好的鲜肉月饼,总是口碑牢固,不胫而走。

(周馨 摄)

应该说,老大房(真老大房、西区老大房)的鲜肉月饼,较早在上海人心目中树立了标杆。这两家的产品质量稳定,再加占据东西南京路的黄金市口,不火也难。但如果逛街逛到淮海路光明邨门口,看到如潮似的买家编织着长蛇阵,顿时会把你试图参与的勇气打落在地——你会由衷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陷入了悲剧模式。当然,你恨排队,恨别人像“从来没有吃过的饿煞鬼”那样地买、买、买,大可往西移步一会儿到金辰大酒店打量打量,他家的鲜肉月饼也好得没话讲,只不过要付出十几元一枚的代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好货不便宜。你心态好就行。

盯着价格亲民、味道上乘的鲜肉月饼,又不想过分偏劳蹂胰玉足,你也许可以去广东路上的德兴面馆打打样儿。作为孤陋寡闻还“好为人师”者,我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没准你在某个工厂门口、某个路边摊吃到最为惬意的鲜肉月饼,那恭喜了,这是老天在冥冥之中护佑着呢,须知下个一注双倍而中福彩大奖或在海洋找到一口油井的概率都比你高。但,且莫得意,“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所以还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好。

加油!(西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