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第一代VR导演,在商业和美学的缝隙里如何前进

一个神秘的黑色皮包被存入了银行,银行保安心存歹念,叫上退伍军人朋友监守自盗。他们提着皮包在地库中奔跑,最后男主人公成功窜出重围,并且干掉了朋友。

他将车开出隧道,却撞上了一番意料之外的恐怖景象。一个孤零零的电梯在他面前打开,他狐疑地走进去,发现电梯没有向上按钮,只有向下。电梯停住,他被固定在了座椅上。几个人向他走来,他们没有头,脖子上顶的是一台台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着他的恶行。直到男人从电视里看到了一场车祸,他才明白自己在隧道里躲避警车的时候已经死亡,现在他身处地狱。影片的最后,男人的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拉拉链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头顶有个拉链被拉上了。

这部作品名叫《黑色皮包》,是青年导演邵晴的第二部 VR 电影作品,也让他第二次被威尼斯电影节提名。

《黑色皮包》海报

邵晴是一位刚刚成为父亲的青年导演。2016 年,他与两位朋友一起创立了上海魏唐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公司的另外两名成员一位负责商务合作,一位负责剧本写作,邵晴本人包揽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工作。

《黑色皮包》是一部时长 12 分钟,有完整剧情的 VR 电影。邵晴从构思,到与资方沟通,再到后期制作,花了将近两年时间。相比他上一部在 2017 年被威尼斯电影节提名的作品《窗》有了更强的故事性和冲击力。

邵晴的处女作《窗》主要讲述了一个关于弱势族群的故事。戴上 VR 眼镜,你会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梦幻奇境中遨游,他经过狭长的甬道,目睹巨大的鲸鱼,置身壮观的图书馆,直到抵达一片静谧旷野。

《窗》片段

这部作品时长仅 6 分钟,几乎没什么剧情,但细腻的画面和独特的创意还是让它成为了 2017 年四部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选单元名单的华人 VR 作品之一。

两年过去,威尼斯电影节的选拔标准显然变得更严格了。《黑色皮包》是今年中国大陆唯一一部被提名的 VR 电影。可惜的是,不论是 2017 还是 2019,中国 VR 电影都仅止步在了提名环节,并没有最终获奖。

邵晴准备操刀做《窗》的时候,市场对 VR 的态度已经从狂热中走了出来,他很清楚靠这部作品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盈利。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我们现在有微薄的票房分成,跟投入不成比例。”

2017 年时,邵晴规划的盈利模式是,让 VR 电影像传统电影那样登陆影院,进行票房分成。观众买票去 VR 影院,就像领取 3D 眼镜那样领取高端头显,然后在体验结束后归还设备。也就是说“以短期租赁的途径获得观影体验”。

但这个模式很依赖 VR 影院的数量,以及整个市场消费习惯的养成。两年过去,即便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合格的 VR 影院数量也非常少。而且大量粗制滥造的设备和内容影响了消费者对 VR 的印象,这让邵晴感到惋惜。

“很多人把 VR 当成一种类似游乐园里的体验,把一种高纬度的、未来的、次世代的东西变 low 了。”邵晴说。对于创作者来说,不管是软件还是硬件都不不够成熟。“有人说 5G 来了可以把 VR 带起来,其实 5G 只是很小的福利。要 VR 真的发展起来,动画捕捉成本还要降低,头显设备体积还要变小,播放器编码、解压缩、传输等等各种问题全都要解决。所以这个市场至少要等 3 到 5 年才可能成熟。”

在这个不成熟的市场中,用不成熟的工具制作内容是件苦差事。而且。在制作《窗》和《黑色皮包》时,邵晴都没有用业内常用的引擎——Unity 和 UE4。《窗》用了真人绿背实拍与 CG 相结合的技术,《黑色皮包》使用三维制作软件加入手绘元素,二者的难度都不小,后者更甚。因为没有最适合的工具,他只能把 maya、3dmax、Houdini 等多个软件和渲染器集合起来使用,各取所长。

《黑色皮包》片段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游戏引擎,邵晴解释说,Unity 之类的引擎,就算做得再真实还是会有 CG 感,对于 VR 影片来说,“既然我们已经把它说成是电影的一种了,那么它就应该更类似于电影,而不是动画片或者游戏。庞大的电影工业不能指望游戏引擎。”

“我觉得我们作为尝试做 VR 电影的第一代人,有义务去带动一下美学潮流。”邵晴说,就像当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老前辈一样,尝试用水墨、剪纸、手绘、木偶等各种形式去尝试创作,才能创造出百花齐放的局面,而不是现在这样,二维照着日漫做,三维照着好莱坞做,用他们的软件,学他们的流程。这样是造不出有中国风格的好作品的。”

邵晴正在尝试制作的水墨风 VR 电影《小荷》

即便事难做,钱难赚,邵晴还是打算继续把 VR 电影做下去。

“这件事是我的兴趣所在。VR 电影比平面电影更容易让人沉浸,是一种更先进的艺术表达方式。”邵晴说,为了把这种沉浸感放到最大,《黑色皮包》还做了 360 度环绕声,以及 8K 分辨率。当你戴着 VR 眼镜转头时,从不同方位听到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邵晴对这种沉浸感的追求在最近有了新的发现。“我发现抛开 VR 头显,也可以做到沉浸——真人演绎加全息投影,也可以做出有沉浸感的互动舞台剧。”邵晴最近在苏州成立了一家名为“剧有意思”的公司,把他的处女作《窗》改编成了音乐剧登上舞台。

《窗》音乐剧海报

今年 8 月,这场围绕关爱自闭症儿童主题创作的音乐剧首次在苏州登上舞台,获得了将近 100% 的入座率。邵晴把大部分收入捐给了自闭症协会。这次尝试让他对沉浸式艺术有了新的发现,他计划让剧有意思公司运转起来。

下一步,邵晴的计划是把《黑色皮包》打造成一个 IP。“可能是像《爱,死亡,机器人》一样做成由一组独立故事组成的剧集,也可能是一个大荧幕影片。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金。”

2017 年,邵晴的上海办公室里摆着一张折叠床,现在这张床跟着他去了无锡。初为人父的他没办法再过一天 24 小时待在办公室的生活,但这份工作注定不会给他太多休息空间。

“我现在每天工作 12 个小时。”他说。

所有配图由邵晴本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