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的“反套路”:颁给逝者,制造终极“陪跑王”

导演、数学家、政治家、哲学家、终极陪跑王、已故诗人……百余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评选中,总会有那么几次,让人们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套路。

钱钟书曾引用萧伯纳的话说:“诺贝尔设立奖金比他发明炸药对人类的危害更大。”所幸的是,萧伯纳是在说这句话之后的192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不然真有些吃到葡萄却埋怨不够甜的酸腐气。

萧伯纳

诺贝尔文学奖从1901年开始评选以来,已走过118年。作为一个世界化的文学奖项,它是不是比炸药对人类的危害更大,萧伯纳没有明说,咱也没机会问。不过,我们能知道的是:在百余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评选中,总会有那么几次,让人们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套路。

颁奖给已故诗人,违背诺贝尔生前遗愿

1931年,瑞典文学奖公布当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瑞典诗人埃利克·阿克塞尔·卡尔费尔德,理由是“他的诗作具有无可置疑的艺术价值”。

卡尔费尔德名著 《荒原和爱情》1931年版

全世界听到这个名字后一片哗然,甚至各国媒体对瑞典文学院群起攻之。因为,在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被公布前六个月,卡尔费尔德已经离世。

按照诺贝尔生前遗嘱和诺贝尔文学奖委员会相关规定,该奖项应授予当年在其领域作出杰出成就者,原则上不应授予逝者,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作家老舍和沈从文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说法流传广泛的原因所在。

瑞典文学院敢冒挑战诺奖公信力的危险,颁给一位本国的亡故诗人,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卡尔费尔德生前曾担任诺贝尔文学奖评委和终身秘书。早在1918 年至1931年卡尔费尔德去世之间的十几年中,瑞典文学院曾多次想颁奖给他,但都被卡尔费尔德婉言谢绝,认为“自己身为瑞典文学院的官员,授奖给自己有诸多不便”。

但瑞典文学院并没有放弃。1931年,卡尔费尔德去世,文学院最终决定把奖项追授给这位已故诗人。

面对来自全球媒体的口诛笔伐,一贯“对于颁奖结果所引起的争议,各颁奖机构及其成员都不予置评”的瑞典文学院,不得不出面解释:只要这个人的推荐书是在他去世之前提出来的,是允许颁奖给这位作家的,卡尔费尔特生前已获得提名。

这次风波最终在瑞典文学院的出面澄清后渐渐平息,此后再也没出现过类似情况,但每隔几年评选出的诺奖得主,依然让舆论“无法接受”。2016年,以“为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带来了全新的诗意表达方式”获得诺奖的鲍勃·迪伦,成为第一位获得该奖项的作曲家。

鲍勃·迪伦

不过,这并非鲍勃·迪伦首次与诺贝尔文学奖发生联系。在2008年,这个名字就出现在了赔率榜上,最终在8年后获奖。

鲍勃·迪伦的公众形象是一位歌手、创作人、演员、画家,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作家身份。1971年,鲍勃出版了一本片面的、超现实主义的小说《塔兰图拉》,并未引起反响。

2004年10月,鲍勃自传《像一块滚石》出版,讲述了他的童年生活、在纽约奋斗的经过以及中年陷入创作低潮的心情等。该书推出之后,有媒体把它与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相提并论,认为写作手法直追意识流大师普鲁斯特,更有媒体称鲍勃·迪伦是莎士比亚以来最伟大的英语作家。

“名不副实”的文学奖得主们:导演、数学家、政治家、哲学家

在历届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中,由于评选标准的外延和内涵不断扩大,甚至有些评选标准违背了诺贝尔生前遗嘱的原意,导致很多诺奖得主都会让人们感到“出乎意料”。

根据诺贝尔遗嘱,其文学奖金授予“最近一年来在文学方面创作出具有理想倾向的最佳作品的人”。后来,这一规定的时限被修改为“如今来创作的或如今才显示出其意义的”作品,而“文学作品”的概念也扩展为“具有文学价值的作品”。

被修改后的评选标准,给予瑞典文学院以更大的遴选空间,文学、历史、哲学甚至逻辑学等艺术领域均成为诺奖评选的对象,于是就有了获得文学奖的英国首相丘吉尔,西班牙土木工程师、数学家、政治家何塞·埃切加赖,以及拥有英国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历史学家罗素等。

丘吉尔

实际上,这三位诺奖得主不仅在各自主要领域有着重大贡献,在文学领域也取得过卓越成就,获得诺奖也并非意料之外。

丘吉尔曾荣获诺贝尔和平奖提名,但最终获得的却是文学奖。除了英国首相,丘吉尔还拥有历史学家、画家、演说家、记者等多重身份,是历史上掌握英语单词数量最多的人之一。这些都给予丘吉尔历史写作以优势:《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16卷、《英语民族史》24卷,以及获得1953年诺贝尔文学奖的《不需要的战争》。

何塞·埃切加赖于190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位第一个获得奖的西班牙人,在其人生的前40年全部奉献给了数学和科学研究,专著《现在物质力的物理统一性理论》和《解析几何问题》被认为是各自领域内的经典。

在他后30年里,经历过1874年波旁王朝复辟后举家迁往法国,从数学家、政治家转为剧作家,相继创作了百余部风格迥异的剧本,成为西班牙戏剧史上少有的多产作家。

1904年,瑞典文学院认为他“剧作的独特的新颖风格,复兴了西班牙戏剧的伟大传统”,与法国诗人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同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与埃切加赖相似的是数学家罗素。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罗素更多的贡献是在哲学、逻辑学、数学等领域。他在哲学领域作品中折射出的“人道主义理想和思想自由”,以及和摩尔一起创立分析哲学,成为瑞典文学院将1950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罗素的理由。

罗素

此外,瑞典文学院将1902年的诺奖颁给了克里斯蒂安·蒙森,一位古典学者、法学家、历史学家、记者、政治家、考古学家,表彰其所著的《罗马史》是“写出有理想倾向的最优秀的文学作品”;1997年和2005年的诺奖获得者分别是意大利导演达里奥·福和英国导演哈罗德·品特。

在历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中,记者备受诺奖青睐。据不完全统计,自奖项颁发以来,至少有 16位获奖者有记者从业经历,其中不乏我们熟知的海明威、马尔克斯、略萨以及中国作家莫言。

终极陪跑王:22年被提名百余次,活到99岁未获诺奖

近年来,和诺贝尔文学奖互动最频繁的词汇,或许就是“村上春树”。这位常年陪跑诺奖的日本作家,每年都拥有巨大的获奖声望,甚至给人一种“不论村上春树是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都在情理之中”的错觉。

当我们每年都在惋惜村上春树与诺奖无缘的时候,应该想一想终其一生陪跑的梅林德斯·皮达尔、正在陪跑的捷克裔法籍小说家米兰·昆德拉,以及诺贝尔文学奖“无冕之王”格雷厄姆·格林。

米兰·昆德拉

自1967年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玩笑》以来,昆德拉曾多次获得国际文学大奖,此后多年都成为诺奖赔率榜热门作家,又屡屡与诺奖失之交臂。陪跑诺奖二十余年中,赔率从最初的几比一跌至2015年20:1。

昆德拉是一个内向的隐居者,严禁任何人对他个人生活采访,拒绝评论任何他的过往生活。他曾说,“唯一重要的事是他的小说。这些是独立存在的,绝不会与作者的个人生活联系在一起。”在他85岁高龄时,还推出新作《庆祝无意义》,出版首月就在法国重印五次,销量超十万册。

作品超高的销量,和居高不下的人气,不得不让他的读者将其定义为“米兰·昆德拉的地位,无须用‘诺奖’肯定”。

米兰·昆德拉《庆祝无意义》

根据瑞典文学院“所有的评议和表决纪录都予以保密,有效期50年”的相关规定,我们有据可查的“陪跑王”非西班牙作家梅林德斯·皮达尔莫属。

据统计,皮达尔曾在22年里连续被151次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仅1956年就被95家机构和个人提名,其中包括瑞典学院院士及各国文学院院士、各国作协主席、历届诺奖得主。甚至,他本人还5次为诺奖提名了5位作家。

这位诺奖史上的终极“陪跑王”于1968年去世,99岁高寿也没能得到诺奖的垂青。此外,“20世纪最伟大的作家”格雷厄姆·格林一生获得21次提名,被誉为诺贝尔文学奖“无冕之王”。

诺奖的天空,群星闪耀。

不论是文学、哲学或是音乐,这些艺术形式都可以成为诺奖天空的组成部分;不论是折桂诺奖,还是失之交臂,他们对人类艺术的贡献终将汇成星河、群星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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