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孙正义:互联网泡沫时期,我的财富超过了比尔盖茨

划重点:

  • 1孙正义的最终目标是打造一个人工智能领域的企业集群,从而引领整个世界的发展。
  • 2孙正义认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要“了解自己的极限”,也表示对比谷歌苹果等企业自己的进步显得尴尬。
  • 3孙正义对于自己错过了亚马逊谷歌百度等投资机会而扼腕叹息,但对于Uber和WeWork充满信心。
  • 4孙正义还认为日本已经失去了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而中国已经在技术方面成长为全球的头号玩家之一。

【编者按】软银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孙正义(Masayoshi Son)日前接受了《日经商业周刊》专访。孙正义对在亚马逊和谷歌规模较小时错过投资机会而扼腕叹息。他还表示,与这些科技巨头相比,自家业务微不足道的增长令人感到尴尬。

但这位全球科技投资者坚信,未来属于颠覆者,并对投资于Uber和WeWork充满信心。

以下是天空社编译整理的采访实录节选,孙正义在采访中热情洋溢地讲述了自己的梦想和遗憾。

谈目标

问:您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孙正义:现在,我正专注于打造战略集团,而不是发展自己的业务。通过愿景基金,我聚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企业家,并通过“集群”战略极大地扩大了我们的影响力。我们都将人工智能作为增长的内生动力并组建相关团队。我们才刚刚开始,但我觉得这有很大的潜力。

问:那么这个集群将在人工智能领域引领整个世界?

孙正义:是的。全世界正在经历产业结构的快速调整。亚马逊等互联网公司正在取代零售和媒体领域的传统参与者。作为更大的趋势,我相信我们将进入一个人工智能将颠覆其他所有行业的时代。

谈自身的成功与失败

问:要说出在全球范围取得成功的日本商界领袖变得越来越困难。您如何看待自己?

孙正义:我离实现目标还很远,所以我很尴尬也很紧张。当我将自己与美国和中国公司的成长进行比较时,就会强烈感到自己做的还不够。有时候我嫉妒美国市场和中国市场的规模,但现在有许多来自东南亚等较小经济体的公司也正在迅速发展。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日本企业家都不能找借口。

问:您持有很多公司的少数股权。您的目标是打造一个松散的联盟吗?

孙正义:是的。以中国的阿里巴巴为例。即使在有机会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获得多数股权。这是因为马云和支持他的一干人才应该是做出决定的人。

如果软银持有51%以上的公司股份,并且是最终的决策者,你认为中国的年轻人会愿意加入并追求自己的职业理想吗?我认为,如果我们在不了解中国文化或需求的情况下控制了这家公司,他们就不会成功。

最近,我一直在告诉企业家们要“了解自己的极限”。清楚了解自己的局限性才会带来无尽的可能性。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我周围都是比我更有才华的企业家。他们的领导才能带来无限的可能性。

我相信信息革命将持续300年:从个人电脑到互联网,再到人工智能。我如何才能使软银成为一个将持续增长300年的企业集团?这就需要认识到一个组织不能仅仅靠一种技术、一种商业模式或一位领导者而坚持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实现长期繁荣。

问:您认为迄今为止自己最大的失败是什么?

孙正义:对我来说最痛苦的战斗是当我用Yahoo!BB推出宽带业务。这家公司连续四年每年亏损1000亿日元(按当前汇率约为9.3亿美元)。当互联网泡沫破裂时,软银的估值从20万亿日元(约合1868亿美元)下降到2000亿日元(18亿美元)。这是因为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我敢于与日本当时最大的运营商日本电报电话公司(NTT)较量。我违背了《孙子兵法》中不打败仗的基本原则。

问:我现在可以谈笑风生,但当时证券经纪人所谈论的是软银破产。

孙正义: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不只是谣言!

早些时候,在互联网泡沫期间,有段时间我的个人资产每周增长1万亿日元,而我甚至不费吹灰之力,而且有那么一瞬间我超过了比尔·盖茨(Bill Gates)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那个时候我突然有了更多的熟人。每个和我眼神相遇的人都会像我的朋友一样笑着来到我身边。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的财富?我开始不信任别人,开始对金钱产生反感,我花了更多时间考虑捐赠资产而不是我的生意。

当泡沫破裂我跌到谷底时,那种无助的感觉被吹走了,我的斗志被再次点燃。我决定去对抗最强大的对手NTT,如果有必要,我已经准备好毁灭自己。

那是我最大的危机,但同时我又开始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与那些日子相比,今天到处出现的小危机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老实说,当一切走上正轨,我开始考虑诸如接班人等问题,我开始失去对生意的强烈兴趣,失去战斗中那种强烈的兴奋感。面对危机或被迫抗争是痛苦的,但那可能是我觉得生活值得坚持下去的时候。

最近,我感觉斗志再次振作起来,因为我坚信一场人工智能革命正在进行。通过将许多参与者聚集在一起相互协调,我们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竞争。也许这一次,我可以征服这个领域。

当互联网革命发生时,我未能征服。是的,我的确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功,但我并未从中脱颖而出。最大的赢家是谷歌,亚马逊,苹果和Facebook。与他们相比,我对我们的规模如此之小而感到非常尴尬。

谈曾经的投资机会

问:您也有机会投资亚马逊。

孙正义:是的。我当时正在与亚马逊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商讨。我真的不喜欢谈论这件事,因为跑了大鱼让我感到很痛苦。当时,我也想过打造一个关于互联网公司的集群,但这是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我没有太多资金。想法就在面前,我当时的确考虑建立一个在线企业集团。

虽然我说自己没有钱,但事实上我一年花在Yahoo!BB上的钱就超过了1000亿日元。如果我把那笔钱投到一家互联网公司……

我赶上了阿里巴巴,但我也曾有机会投资亚马逊、百度、eBay、Facebook和谷歌,当时它们要么还是私有企业、要么刚刚上市。那是在泡沫破灭之后,只要用几亿美元我就可以买下每家公司30%的股份!

问:您还试图收购广播公司朝日电视台和日本信贷银行(现为青空银行)。

孙正义:在想要建立一个在线企业集团时,我认为我需要把内容提供商和在线证券作为整个商业版图的一部分。但我从中学到的深刻教训是,把一家生活在旧世界的传统公司重新改造成新时代的产物极其困难。

最适于发力的还是属于一个新时代的公司,即使其在客户、现金流或品牌方面没有太多积累。与其被颠覆,还不如自我革命。

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人工智能而言,我没有向传统公司投资太多。人们总是批评Uber和We等公司的亏损和其他事情,但我认为它们将在十年内创造出可观的利润。

谈日本商业环境

问:您看过很多国外公司。您对日本今天的商业环境有什么看法?

孙正义:非常可怕。最大的问题是,与二战前后或江户时代末期相比,整个日本的创业精神正在消退。有人说,如果日本满足于成为一个小但美丽的国家,这是可以的。在我看来,一旦我们开始这样想,生意就注定要失败。平衡收缩仍是一种收缩。

与此同时,世界正在迅速变化。美国的技术在不断进步,中国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巨人,东南亚正在迅速扩张。但日本的年轻商人不再对海外冒险感兴趣。出国留学的人数也大幅减少。日本商人变成了食草动物,他们缺乏活力。我认为教育和意识形态从中起着重要作用。

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之前,日本一直是电子产品领域的全球领导者。但自那以后,日本失去了这种势头,日本能够引领世界的领域不断减少,现在只剩下零部件和汽车等少数几个领域。这就好像日本作为一个技术领先者的角色已经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中国在技术方面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玩家之一,并且已经远远超过了日本。我认为就日本丧失竞争力而言,这是一个巨大问题。

日本也曾是半导体领域的头号玩家,但已经完全失去了这一地位。尤其在过去的30年中,日本经济已经出现了零增长,这极其糟糕。偏居一隅固然理想,但是你会被世界上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我觉得日本最终可能会成为一个完全被世界遗忘的岛国。

问:为什么您认为日本人不再渴望成功?他们已经太满足了吗?

孙正义:有一段时间,日本商人工作非常努力,但也因此饱受非议。这样的声音几乎让公众相信不工作是一种美德。日本泡沫经济的兴衰也传播了债务和投资是坏事的形象。例如半导体是一个资本密集型行业,但投资却止步不前。换句话说,人们被保持竞争态度的行为弄得筋疲力尽,这种观点已经扩散到整个日本社会。

早在本世纪头十年的互联网泡沫期间,一位年轻的企业家受到了严厉谴责,因为他说你可以用钱买任何东西。当年轻人终于对一个不断增长的行业感兴趣时,这种谴责却吓跑了所有人。相反,日本最受欢迎的职业变成了公务员。我并不是说为政府工作不好。然而,如果这是最受欢迎的选择,如果年轻人停止进入成长行业,那么这自然就意味着整个行业就会停止增长。

问:一旦您的人工智能集群战略完成,您与亚马逊和谷歌等公司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

孙正义:在个人电脑时代领先的公司并没有在互联网时代保持这一势头。同样,我们也不知道在互联网时代蓬勃发展的公司是否会在人工智能时代取得成功。它们不一定会在医药、交通、建筑和房地产等行业取得成功。新时代的新英雄将陆续出现。我正在把我的赌注押在那上面。(皎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