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锦诗守护莫高窟近60年:两口子最后也要回到敦煌

来源|凤凰新闻客户端见证者栏目

2004年5月,樊锦诗在莫高窟第85窟壁画修复现场检查工作。图片如无特殊说明均来自《我心归处是敦煌》

2019年9月29日,前敦煌研究院院长樊锦诗被授予“文物保护杰出贡献者”国家荣誉称号奖章。7天前,我们来到敦煌见到了樊锦诗老师。

坚守大漠57年,从拒绝敦煌商业化上市,到数字敦煌建设,“感动中国人物”、“改革先锋”、“文物保护杰出贡献者”,樊锦诗身上有着许多标签和荣誉。我们试图还原一个平凡的樊锦诗,希望樊老师的真实能被铭记,敦煌的文物保护能被传承。

截图来自凤凰网《见证者》

“网红是什么东西!我不愿意做网红”

低矮的房子,铝制的小门,和早前网上对她的描述相近,一身素色衬衫的樊老师从一个小门中缓缓走出。

2004年8月,樊锦诗在莫高窟第272窟考察现场。

“网红是什么东西,我才不愿意做网红!”在初次聊天时,我们将故宫的网红文创产品与敦煌文创做对比,樊老师直接否认了靠网红来做宣传的想法。

她表示故宫口红不见得多好,文创要和你的文化挂钩,没必要把自己弄成网红。

相较于故宫的京城之巅,敦煌,更像是静卧在西北一隅的宝藏。除了门口仅有的1家小卖铺和几家文创店,周围并没有放着“左边画个龙右边画彩虹”的商业风情商店,这里只是静静地洞藏着千年历史。

敦煌三危山

在之后的采访中,樊老师称:“我们每天有很多东西要研究,工作都做不完,不会让人有别的想法。我们与纷繁的世界的确有一些距离”。

敦煌莫高窟北区石窟群

“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也想走但当时走不了”

1962年,樊锦诗因为实习来到敦煌

次年,北大毕业的樊锦诗被分配回敦煌研究院

1962年10月莫高窟北大实习同学合影

1967年,樊锦诗与彭金章结婚

1965年樊锦诗与彭金章莫高窟合影

次年,樊锦诗第一个孩子出生

“我就是个普通人,其实我是想走的,但是当时文化大革命了,没人管调度我走不了”,谈及这一特殊时期,她称当时研究院上下都意见一致:文物一定要保护好!红卫兵来了,他们告诉红卫兵这个不是四旧,“他们大多数想法其实也很简单,他也想看,我们就去讲解。我们告诉他们这个洞怎么怎么好,他还很感动”,最后达成协议,坚决不能破坏洞窟。

敦煌莫高窟第257窟,《鹿王本生图》部分(北魏)

1967年,就当红卫兵从兰州扑向敦煌之际,此时周恩来也签发了一纸命令,称敦煌莫高窟是第一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在文革期间一律停止对外开放,任何人不得冲击破坏,确有问题的待后期处理。

此间,莫高窟得以逃过一劫。

随着时间越长,樊锦诗开始对敦煌产生感情。丈夫彭金章看到樊锦诗走不了,1986年,在两地分居19年后,他跟随樊锦诗来到了敦煌。

此后两人一直留在敦煌,青丝白发,倏然间,一晃57年。

“我还是想留在敦煌 在这能看洞 回上海能干嘛?看房吗?

待在敦煌57年,“牺牲肯定是牺牲了。我自己明白当妻子当母亲的,没尽到责任。但我也没办法。好在家人都理解”对于是否是牺牲了小家,樊锦诗对此显得轻描淡写。

2011年8月,樊锦诗检查加固后的莫高窟北区洞窟

樊锦诗在60多岁的时候才借钱在上海买了人生的一套房,当时准备退休后和丈夫彭金章一起回到上海生活,享享福。

“谁知道最后这房子成了旅馆,都让孩子们住了”,樊锦诗最后还是没能离开敦煌,她干脆把房子送给了孩子。

孩子们想让她回上海住,“我还是想留在敦煌,这里都是熟悉的人和事。我已经不适应上海潮湿的气候了。在这里我每天还能看看洞。回上海能干嘛?看房吗?”

图片来自凤凰网《见证者》

送给了孩子一套房后,她又凑钱帮另一个孩子买了房。“这样就公平了。我没房没关系,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省的最后麻烦”。

“既然是两口子,那就永远是两口子 我们都会要留在敦煌”

对于和丈夫的感情,樊锦诗一直描述“我们都很木,谁也没提结婚”。最后是彭金章的哥哥嫂子提醒“你们该结婚了”,他们才反应过来,“当时我们俩就天天形影不离。但我们不会主动说结婚什么,他也不提,我也不提。他没看过洞窟,我就陪他看洞。爬沙山,爬洞子,然后我们就瞎聊聊”。

2017年,樊锦诗的丈夫彭金章辞世。“现在老彭暂时放在上海。孩子们说到清明冬至想看看。但还是带回敦煌,我们两个人嘛,既然是两口子,意思就是永远的两口子。”

星空下的莫高窟窟前部分舍利塔

在莫高窟对面不远处的山丘上,竖立着一群墓碑,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常书鸿、段文杰与许多研究者最后都留在了敦煌。樊锦诗称希望最后能接老彭回到敦煌,“老前辈给我们做了样子,他们走了之后还在这,我们走了也在这。我们一直就是这的了”。

截图来自凤凰网《见证者》

在最后结束,樊老师问了我们一个问题:“你说人到世界上来活到100岁长不长?”我们称够长了,没多少人能到这岁数。

“也不长!”樊老师打断了我们的回答,“但是跑到世界上来干啥来了?做点事,不要做坏事,做点有意义的事,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樊锦诗。摄影 陈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