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光”的人

什么是教育?也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人类是唯一追寻意义的生物,而教师,是传承这种意义的掌灯人。

作为掌灯人的教师在文学、影视作品中的形象,折射了整个时代、社会对教师角色的认知、想象和期待。

日月如斯,不舍昼夜。新中国成立至今,已整整七十年。我们的世界,已步入21世纪的信息时代,教育也在发生着巨变,逐渐由“接受”走向“发现”,教师的形象也逐渐由知识的灌输者转变为学习的指导者。

如果以时间为轴纵观,中国校园题材影片中的教师形象,经历过一个变化的过程。大致来说,新中国成立初期到“文革”期间,教师形象存在泛政治化倾向;20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末,是“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的传统教师形象;21世纪以来,则是在应试教育的围困和未来科技的双重挑战中试图突破并自我成长的形象。

但是,无论教师的形象如何变迁,七十年影像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克己为生、甘为人梯、无私奉献的教师群像。这一群像的独特气质,反映了中国教师的精神热度和家国情怀,根植于中华古老的儒家传统和文化,同时也闪烁着传统与现代碰撞的火花。

如果一定要赋予这个群像某种特定的属性,那我一定要用一个闪亮的字眼——“光”。

中国教师,属“光”的人。

今天,就让我们徜徉在七十年光影的长廊,重温这些美好的故事、美好的灵魂,在感动中重新审视:什么是教育、什么是教师、什么是教育的未来?

《凤凰琴》是一个讲述上世纪90年代初民办教师的故事。两次落榜的张英子因舅舅的关系被分配到山区小学当民办教师。通过张英子的视角,影片再现了以余校长为代表的山村民办教师不畏清苦生活和严重滞后的教育环境,想方设法保障山区孩子有书读的山区教育现状。几个民办教师,没有渊博的学识,没有崇高的理想,但每天简朴的升旗仪式庄重地例行着,教室的读书声也未曾消失,还有那象征着青春爱情、美的追求和生存信念的凤凰琴散发着真实纯净的精神气质。影片的最后,张英子带着来之不易的转正机会,带着凤凰琴,也带着整个学校的希望和梦想,走出了这个小山沟。张老师临行前,于校长对她说,要她记得这个大山里的小学,要她告诉外面的世界这里还有一所小学,每天早上在笛声中有一面国旗冉冉升起。

《一个都不能少》讲述了水泉小学的高老师要回家看望病重的母亲,于是,村长从邻村找来魏敏芝给高老师代一个月课。高老师临走时再三叮嘱魏敏芝,一定要把学生看住,一个都不能少。魏敏芝整天让学生抄课文,每天清点人数,谁要把学生弄走,就跟谁急,连村长的话也不听。十岁的张慧科因家里欠债无力偿还,不得不失学到城里打工。魏敏芝记住高老师临行前的叮嘱,决心把张慧科找回来,她打听到张慧科城里的住处,只身一人踏上了进城之路,终于在电视台台长的帮助下,找回了张慧科并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得到了大量的粉笔和文具。通过魏敏芝,将镜头聚焦于贫瘠的农村,揭露了中国农村难言的隐痛——辍学,而她面对一群孩子“一个都不能少”的执念,以寻找辍学的学生为引子的展开,既有对社会现实冷漠的展现,也充满了希望的暖意。影片在魏敏芝和孩子们用彩色粉笔写写画画的画面中结束,是一个温情的浪漫主义的结局,进一步引发了人们对农村贫困落后的教育面貌的关注与思考。

《老师·好》中的故事发生在1985年,苗宛秋老师推着自行车走在南宿一中的校园里,接受着人们艳羡的目光和纷至沓来的恭维。桀骜不驯的洛小乙、温婉可人的安静、新潮前卫的关婷婷、大智若愚的脑袋……(3)班是一个充满故事的班级。此时,老师和学生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一生都将彼此改变。苗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的白衬衫,一身复古的装扮,课堂上很严厉,私下里却非常慈祥和蔼。影片有一种润物无声的力量,在平淡中展示出一个个真实存在的生命。难以磨灭的师生情,最终化为彼此珍视的回忆,正如苗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话:“不是在最好的时光中遇见了你们,而是遇见了你们才成就了我这段最好的时光。”

《紫香槐下》是一部以“大学区管理体制”为背景的影片。叶小苏是一个优秀的初中女教师,平凡却不平庸的她对待她挚爱的教育事业有着自己的看法。她志愿来到西安的乡镇学校学院中学支教扶贫。她一反书院中学的教学传统,试图改变应试教育下唯分数论的教学评价观。她对调皮捣蛋的“学困生”丁大天耐心引导,对“官二代”周楠楠坚持原则,甚至带领初二(3)班退出年级排名……为此,她遭到过同行的排斥和疑问,遭到过学生的厌恶和不理解,但是坚持下来,让大家看到这是一条可行之路,它指引的方向更加光明。叶小苏希望革新教育理念来改变当下以学习成绩评价学生和教师的应试教育观念,影片记录了叶小苏化矛盾为和谐的过程,以及叶小苏一家教育者体现出的对现行教育体制、教育模式的深层思考。

《老师你会不会回来》是根据台湾中寮乡爽文国中教导主任王政忠所著的畅销书《老师,你会不会回来》改编成的电影。王政忠老师在台湾南投县中寮乡爽文国中实习时,在台湾最贫穷的地方,在被荒烟蔓草包围的校园里,他一心想要逃离回到城市,1999年9月21日发生的大地震,不仅震垮爽文国中校园,也震碎爽文国中学生的心,因为学生一句“老师,你会不会回来”而改变他原本想逃的心,从此留在南投爽文国中,协助学生走出地震后的伤痛,帮助学生克服弱势,反转偏乡教育,改变自己和偏乡孩子的人生。

王老师是一个视爱为信仰的人。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孩子们:改变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一个想要改变的动力。他鼓励孩子:1×1,就算乘一万次,也等于1;如果努力多0.1,再让其相互乘7次,结果就差不多等于2了;而退一步,只是努力多0.01,但让其相互乘70次,那结果就会大于2了——他以学生为信仰,为弱势的孩子们构筑希望、创造机会、坚持梦想,同时也成就了自己超人教师的梦想。

2019年夏天,厦门教师高至凡的名字突然为人们熟知。在他短短几年的教师生涯里,将新奇好玩的阿卡贝拉,加上熟悉的音乐作品,经由青春少年的纯真声音的演绎,传递温暖治愈,感动了无数人。他曾说,只想纯粹地用阿卡贝拉这种表现形式做出优秀的音乐,希望让更多的学生在感受美、表现美、鉴赏美、创造美的过程中,成为更完善的人。

在他猝然离世之后,他的合唱团的孩子们在教师节前夕录制了新的MV,献给他,也献给普天之下成长的道路上每一位陪伴过你我的师友:“因为你,每一道彩虹都谱上了不同的旋律/因为你,每一次落雨都变成了温柔的风景……只因为你,路上总有歌声同行/只因为你,青春的光芒闪耀不息……”

孩子们的歌声回应了教师的冀望:不要仅仅用春蚕和蜡炬赞美我,请用生命的成长肯定我。

两千多年前的课堂里,当孔子问起弟子们各自的志向,点说他的志向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时,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这两千多年前的师生们,就是一群属“光”的人了。

(作者单位:福建省厦门市教育科学研究院)

《中国教育报》2019年10月13日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