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工坚持8年给父母电话报平安:今天没出事

划重点

  • 1干爆破的人,生死之间的存活,一瞬间的事儿。苟俊杰说:“谁愿意去想下一秒爆炸了,出事了怎么办?大家都不愿去想,但危险就在你的身边,不是这一秒危险了,而是时时刻刻,随时随地,会发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这就是爆破工所有的压力所在。”
  • 2你惜命?简单,有的甲方说了,那好吧,这活你干不了。没活干,爆破工就得去喝西北风了。刘胜作为一名项目经理,多次遇到类似情况。爆破施工方是乙方,有些甲方不了解爆破行业,为了追求进度,要求你做一些不规范的,甚至达不到安全条件的爆破工程。
  • 3电话的那一头,是苟俊杰远在西安的父母。自他从2011年从事爆破工作,每天从工地上下来,不管多晚,都要和父母打电话,已持续了8年。就聊一两分钟,今天吃得怎么样啊,多注意些身体,没别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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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孟繁勇 编辑|崔世海

原题《生死爆破工》

站在1.5吨炸药上面工作?是什么感觉?

甘肃平凉策底镇什村,郭树喜脚下十米,遍布着170个炮眼,炮眼直径约90毫米的孔洞里,埋藏着1.5吨炸药。600余发雷管,连结起1000平方米工作面。这些炸药,足足可以将一座小山山顶削平。

起爆时间预定在下午5点,在此之前,39岁的熊秋莲将为七名爆破工作人员供应午饭。爆破工们喜欢吃面食,距离工地200百米,他们在叫作熊家沟的村落找到一处院落,当作临时居所。熊秋莲被请来帮忙,第一顿饭拉条子,哗啦啦,工人们吃爽了,一个月3000元的工资,正式聘作厨师。

熊秋莲一天做三顿饭,早上7点半,中午12点,晚上6点。在屋里和面做饭,时而听到声音,遥遥传来,比过年的礼花鞭炮声大一些。可和过年放鞭炮不一样,窗户上的玻璃会微微振动,缸里的水轻轻荡漾起波纹,后来她才知道,这些人原来是放炮的。

有时候干活晚,说不准点回来吃饭。熊秋莲前往工地叫人,一看现场,吓了一跳,炸药箱子放满地,黑色的雷管,白色的导线,郭树喜、薜文海、杨永寿、陆建得、党士种、韵建鹏等人正在打洞放炸药。

从左至右依次为陆建德、薜文海、党士种、杨永寿

她站在上千公斤的炸药之上,心里发慌,鼻翼微汗,眼前脚下炸药成堆,一刻也不想待下去,脚下赶紧走。

熊秋莲说:“你想啊,那可是炸药。弄好了没事,万一出点什么事,会出人命。我才知道,世上还有人挣这份钱。他们实实是在刀口上吃饭,有一点闪失,轰隆一声,在工地干活的七个人,可不就是尸骨无存?”

瞎眼盲炮

爆破工有句俗话,千险万难,瞎眼盲炮最要命。只要干上爆破工这一行,时间长了,总是会遇到盲炮。

郭树喜执行爆破任务时,将遇到盲炮,视为最糟糕的情况。有一次,他在南方某省份工地,炸药安装填埋完成,导线管连接到起爆器,爆破工按动,轰地一声爆炸,后排的炸药炸了,15分钟过去了,前排的炸药没动静。

一整排炮孔,15个炮孔没响,一个炮孔装90公斤炸药,1350公斤炸药埋在炮眼下,成为极度危险的盲炮。

为防止盲炮,技术人员已经使用复式起爆网络,一个不响,另一套也能炸。现在前排无动静,这两套起爆系统全哑火了。现场召集开会研究,工程技术人员分析,一一排除原因,最终认为,有很大可能,前排炮孔雷管的导线,不知何因失去作用了。

排除盲炮,先是炮孔重新引爆。再次引爆不了,将炮孔填塞物如沙石取出,里面的起爆药包、雷管拿出来,此后,将孔内剩下的散装炸药进行注水失效处理。说起来简单,实则每一个环节充满危险。盲炮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或许正在排除,突然就爆炸了。

散装炸药

明知危险,也要往前冲。1350公斤炸药,15个炮孔,排除盲炮需要至少两个人。无论选中谁,两个人都面临危险。谁去,谁不去?先要有实际工作经验,最起码干了三年以上,曾处理过盲炮。

盲炮在200米之外,两人背着起爆器、导线、小铲等装备,走向工地。

盲炮什么时候炸?谁也不知道。排除之法,将孔洞中的炸药取出,是最佳方式。但是,这也是最为危险的时候,起爆药包上插雷管,取出时稍有闪失,就可能引发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雷管长四公分,带脚线有10米长,插在炸药之上。先用高压风管将炮孔的岩渣吹出来,露出上部散装炸药,风管的压力控制,即要吹出碎渣,同时不可引爆火药,其时极易引发爆炸。

岩渣三米多深,填好填,拿难拿。

郭树喜的脑海里,只有把起爆药包平安取出一个念头。打开风管,吹向炮孔位置。随着风速的变化,岩渣如同搅动的海浪,碎石涌动,翻出炮孔。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吹出散装炸药来了,高压风管调节风速,散装炸药下面,就是起爆药包,90公斤炸药,十来包炸药,只有起爆药包上插雷管。

组装好的雷管与炸药最为危险,稍不留神即可引发爆炸

最危险的时刻到来,关闭高压风管,小心的提起导爆管综合线,一米,两米,三米,感觉到手中一紧,提起困难,十之八九是起爆药包卡在孔洞里。不能慌,更不能急,安全帽下,汗水湿透头发,一滴滴顺着脖颈流下。

顾不得了,郭树喜集中注意力,小心地将起爆药包向孔洞内再放一放,再一次提将起来,一次次的重复,起爆药包终于安全的提出炮眼。放在地面,小心翼翼的拆除雷管,这才松了口气,吊到嗓子眼里的心落回肚子里,这个炮孔安全了。

15个炮孔,两个人轮番作业,根据情况,一个又一个重新填埋,导爆管引线再次布置完成。对讲机里早就掌声一片,两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郭树喜说:“排除盲炮,顺利的话,也就三五个小时,但是在我觉得,像是过了一百年那么长的时间。”

两人回到200米外的安全位置,一切安排停当,指令发出,爆破工转动起爆器,轰隆隆连声巨响,盲炮排除了。

工作人员在对未用完的雷管进行销毁

露天作业盲炮排除,非常危险,但和隧道爆破相比,危险性又差着一个等级。

苟俊杰率领的团队,常年与隧道爆破打交道。 隧道不同于露天,岩体复杂。一炮放下来,水咕嘟嘟往外涌,这是炸出地下暗河来了。水沿着隧道冲出来,里面甭管多少人,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瞬间就被冲走了,碰在坚硬的岩石,非死即伤。

隧道里想活命,避开地下暗河,眼睛要毒,靠的是爆破工的经验。进洞了,寒凉似秋冬。双脚随步前行,越往前进,凉气越重。这凉气中含着水分,水分大了,附着在岩体之上。来到掌子面(作业区域)了,水气足,粘着身体肌肤,手一摸,石头往外渗水。不用想了,十之八九有暗河。

暗河可避,塌方避无可避。苟俊杰说:“隧道爆破最危险的情况发生,是岩体受到爆破的振动发生塌方。工作中不幸遇到塌方,这是爆破工的噩梦。”

苟俊杰遇到过塌方。那一次,前一炮放完,一个大鼓风机架设在隧道之外。长长的风管通向隧道深处,炮放完了,洞内满满是爆炸后产生的氨气,味道刺鼻难闻,打开鼓风机通风,把炮灰烟尘吹散。至少15分钟之后,人才能够进入隧道。

隧道内留有隐隐地臭涩味道,那是氨气的留存。苟俊杰等人沿着碎石往前行进,刚刚走到爆破的作业面,听到头顶上喀喀直响。有人停下来脚步,大声说,什么声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左前方轰隆一声,哗啦拉碎石自岩顶掉落。

苟俊杰说:“幸亏是隧道内局部塌方,我们也吓出一身冷汗。当时确实感觉到恐惧,担心引发其他部位塌方,赶紧率领着工人们撤离现场。”

确定安全之后,再次进入隧道查看,发现是爆破的作业面,二衬支护(隧道爆破施工术语,爆破后对工作面作的支撑)的地方塌方。排除了险情,准备进行下一次爆破。

干爆破的人,生死之间的存活,一瞬间的事儿。苟俊杰说:“谁愿意去想下一秒爆炸了,出事了怎么办?大家都不愿去想,但危险就在你的身边,不是这一秒危险了,而是时时刻刻,随时随地,会发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这就是爆破工所有的压力所在。”

要钱,还是要命?

爆破工压力,长期徘徊于要钱还是要命的抉择之间。

在外界看来,这有什么好选择的呢?钱和命,肯定是要命啊。但这世间有些事,往往就是在钱与命之间,难以抉择。

你惜命?简单,有的甲方说了,那好吧,这活你干不了。没活干,爆破工就得去喝西北风了。刘胜作为一名项目经理,多次遇到类似情况。爆破施工方是乙方,有些甲方不了解爆破行业,为了追求进度,要求你做一些不规范的,甚至达不到安全条件的爆破工程。

比如说,甲方要打五排炮眼,你打不打?跟老板说这个不符合安全条件。老板回应:一天放一炮,一炮炸1000方石料,不行,太少了,工程进度赶不上。那么多车在工地等着拉料,这太磨叽了,要加快进度。

刘胜苦口婆心,举一翻三,讲例子,动感情。打五排炮眼,要有凌空面,最起码要有减少爆破振动、提高破碎的效果,还有工作条件要达到标准。刘胜话还没有说完,老板不耐烦了,我不管你这些事,这些事是你们要考虑的事,不是我要想的事。你做不到对吧?行。话说着,人就要走。

刘胜赶紧拦,老板停下了脚步说,你只管给我炸,炸下来的土石方,有的是车去拉。刘胜说:“要不听他的吧,每日爆破达不到他的土石方要求,他就要罚你款。今天一万,明天两万,慢慢地,你自己就感觉没办法干下去了。”

爆破行业,全国从业人员约有200万人。大楼爆破、桥梁爆破等建筑拆除爆破,一年遇不到一次。大量的爆破工作,发生在建设工程。公路、桥梁、矿山、铁路、水电站、隧道、土石方爆破等等。

上世纪50、60年代,爆破是独一份的行当,基本上是相关单位内部有爆破科或小组的设置。社会上有一些临时的爆破工程,只能写申请,找关系,搭熟人。炸药、雷管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的物品,爆破工答应了,不管用,还得看主管领导同意不同意。

改革开放以后,国内的工程建设热火朝天,爆破业务越来越多。国家相关部门逐步放开了爆破审批,大批公司应运而生,从业人员迅速达到百万人之多。

以前是人在办公室,业务自然来。现在不行了,腿脚得勤快,嘴皮子要活络。刘胜所在的爆破公司,和其他公司一样,为了生存,主动去开拓市场,主要盯各省市工程立项。招标公告一出来,哪一家公司中标了,就联系哪一家公司。总包、分包,一层层业务承揽下来,爆破公司还得找对人,才能拿下业务。

近几年来,竞争越来越激烈。刘胜发现,有些爆破公司明明无钱可赚,也要接单去做。压价,互相排挤,天天与生死打交道的职业,被同行搞乱了市场。这份工程你要十万块,我八万块就可以做。甲方不管爆破多危险,只会找报价低的公司,最后一算账,微利,刚够日常工资消耗,维持公司运营成本。

施工现场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图为工作人员在搬运炸药

如此卖命的营生,遇到甲方负责人体谅苦处,到时间会结账。甲方被欠了账,那爆破公司钱要不到,到月底爆破工也不好结工资。刘胜说:“这么危险的工作,为什么价值这么低?你还没地说理去。现在行业越来越难做,以前不会垫资,现在接到业务,甲方直接要求我们垫资。”

活干了,钱拿不到。刘胜也着急,好说歹说,干到一定工程量,拿一部分工程款。要不到的钱,拖的时间长一些,拖个二三年,物价还不一样了。赚的微薄利润,拖来拖去,考虑通货膨胀的因素,就是不挣钱了,甚至是赔钱。

赔钱的事,哪一个公司也无法支撑太久。想尽了方法,还是要有适当的利润。这就需要控制成本。刘胜说:“对我们来说,更多的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完成施工进度。相应的成本投入较高,但甲方不理解,承揽业务上有些困难,遇到低价竞争会吃亏。”

比如说爆破器材的硬性成本,电雷管和导爆管选用。电雷管2元,导爆管6元。一个炮孔用四发导爆管,电雷管一发就够了。问题在于电雷管使用的安全性,遇到雷雨天气,或者感应电,都有可能使电雷管引发爆炸。现场有人不注意,打个电话就有可能造成爆炸。

爆破工在进行雷管与炸药的组装

一个例子发生在陕西省镇巴县杨家河乡施工工地。该工地存放的炸药突然发生爆炸,3间房屋瞬间夷为平地,造成4死4伤的重大事故。后经公安部门查明原因,正是打电话时产生的射频电流,引爆电雷管后,引发炸药爆炸。

甲方不了解情况,嫌弃报价高,还煞有其事的问,老说成本高,你们怎么不用电雷管?刘胜说:“老板啊,几块钱的成本差异,就有可能是一场难以想象爆炸事故。”

甲方老板不认同刘胜的说法,那么多家爆破公司,你和我说说,哪一家出事了?刘胜说:“我要讲一句,出事就晚了,那就啥也别谈了,这单业务肯定黄了。”

几次三番下来,业务黄了不少,工人没活干,刘胜落了不少埋怨。没办法,公司这么多人要养活,那就接吧,干了两单,成本压到极低。每天提心吊胆,终于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刘胜自公司辞职不干,另换了一家爆破公司。

任职新公司项目经理,刘胜还是深感压力。他说:“这是全行业的现状,不是一家公司坚守,就能够解决问题。成本,成本,还是成本。”

压低成本易出现盲炮,那些在盲炮旁边重打炮眼,销毁盲炮的手法基本上被某些爆破公司放弃。再危险,爆破工也要去排险,以使盲炮重新得以使用。

为何如此,原因在于一笔经济账。一个炮孔的成本,眼见得可以计算出来。打一个10米的孔洞,一米20元至30元不等,10米至少200元。一个炮孔炸药约有90公斤,900元成本,1100元一个炮孔,15个炮孔,便是16500元。一个爆破工程,往往成百上千炮孔,支出上百万,成本消耗巨大。

施工现场,工作人员在将散装炸药注入炮眼

从成本的角度考虑,16500元,排险炸了就是损失。再危险,也要去把起爆药包重新利用、起爆。这才能够有利润,发得了工资。刘胜说:“为了掌控成本,胆子不得不大起来,你要提高爆破效果,还要少花钱,可能在安全方面存在隐患。如何控制两者之间的度?一直困扰着我。”

千万别出事

爆破工薜文海最近的困扰是天气。连续两天下雨,工地上一片泥泞,爆破工程无法推进。干不了活,薜文海请了假,回了趟青海的家,送儿子去陕西宝鸡上职业学校。将来当个技工吧,学铁路安检。他没想过让儿子接着干爆破工。

原因并不复杂,薜文海说:“爆破工这行当,太苦了。”

工地大多在野外,夏天到了,没个遮荫的地儿,爆晒下的石头,烫得站不住人。冬天寒风刺骨,山洼里风硬得像铁块,刮在身上生疼。热,睡不着,冷,躺不住。有的工地远离村庄,连电都没有,天一黑,各种动物出没,蛇鼠乱窜,人只能躺在帐篷里等天亮。

薜文海身自2004年进入这一行,跟着公司跑遍国内各省,青海、新疆、内蒙古等地,工地在什么地方,薜文海在什么地方。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薜文海有了一儿一女,爆破这行当,他也干了15年。

儿子上了职业学校,薜文海坐车回了工地。天气放晴,落下两天的活,得赶着做。薜文海、杨永寿、陆建得、党士种、郭树喜、韵建鹏等人彼此合作,装药填埋,准备在下午完成爆破工作。

薜文海与杨永寿搭档。薜文海拿着四米的炮棍,具有量尺的作用。炮棍上刻着标记,一米炮棍,意味着炮孔里装药8公斤。炮棍上拴着一根10米长的绳子,放在炮孔洞中量。炮孔装多少炸药,薜文海控制,杨永寿装药。

直径五厘米,根据施工情况 不同,三米至10余米深的炮眼孔洞。

装完了药,党士种手拿铁锹,对孔洞进行填埋,留出雷管导线,一根根密密麻麻,阳光照耀之下,如同亮白的蜘蛛网。拴紧,汇总,理出安全线路,1.5吨炸药装进170个炮孔,被600余发雷管连接,起爆器调整到位,接下来便是清理场地了。

爆破前准备工作,数百根雷管导线进行铺设

下午18点25分,工地作业的所有车辆与人员撤离。车辆车头,背向爆破区,防止碎石打中车窗玻璃,造成不必要的伤害。郭树喜、薜文海等5人手拿对讲机,调到3频道,分别在爆破区域设立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起爆区范围。

农田里的玉米长势喜人,隐约可见村民在地头劳作。郭树喜冲着农田喊一声,放炮啦。提醒农田里干活的老乡,走得远一些,到达安全距离以外。薜文海将起爆器连接完毕,郭树喜他们几个人,发现起爆区范围内有头老牛,慢慢悠悠的走动。

有牛在,有可能就有村民。郭树喜安排人员赶紧通知村民,把牛驱赶至安全区域。天色越来越晚,夕阳西沉,天边燃起火烧云。人急,牛不急,仍然晃悠着走出起爆区。

1840分,对讲机里传出声音,牛走了。

19点,起爆区内安全。薜文海将起爆器充电。韵建鹏倒数,三、二、一,起爆。

薜文海准备起爆

薛文海按下起爆器,1.5吨炸药瞬间爆炸。200米开外,起爆区域传出闷雷一样的声音,尘土四起,感觉到脚底下有轻微震动。远远望去,坚硬的岩石工作面,变得犹如面条一样,呈海浪状波动。现场闻到炸药的味道,和尘土的味道混合,有些刺鼻,带着些焦糊的味儿。起爆区域那块重达20多吨的大石头,被炸成了两半儿。

爆破现场,1.5吨炸药分三批次引爆。烟尘四起,发出闷雷一样的声音。感觉到地面轻微震动。

爆破完成之后,解除警戒,挖掘机等大型施工机械,一刻也不等,轰隆隆开动,进场施工了。

未使用完的雷管和炸药,需要在现场销毁,不可带离现场。尤其是雷管,每一发都有特殊编号,如同人的身份证。薜文海说:“现场检查,每一发未使用的雷管,都要必须完成销毁,我们才可以离开。这些东西坚决不能流到外面,易造成安全隐患。”

检查完成 ,心才落地。此时夜色漆黑如墨。收拾停当,起爆器背在身后,拿手机照着亮,沿着村中小路前行。在熊家沟村里临时居所,有一锅的菜拌面等待着郭树喜、薜文海等人。

院落点着昏黄的灯,几个人进了院,换下工作服,摘下安全帽,洗了手,准备用餐。见人进了院,熊秋莲将火开到最大,开始炒菜,菜香,要吃个新鲜。趁着饭熟的空当,堂士种看看节目,陆建德点燃了香烟,享受着难得的舒适,杨永寿和老伴视频,苟俊杰则接通了一个电话。

工作之余,和老伴视频,说几句话。

电话的那一头,是苟俊杰远在西安的父母。自他从2011年从事爆破工作,每天从工地上下来,不管多晚,都要和父母打电话,已持续了8年。就聊一两分钟,今天吃得怎么样啊,多注意些身体,没别的事儿。

苟俊杰说:“简单的两句话,就是向父母报个信。他们不放心,打个电话,让父母知道,我今天没出事,你的儿子,平平安安。”

(应受访者要求,刘胜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