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窖,600年明清古村,谁让它躲过灭顶之灾?

10月12日,2019北京西山民俗文化节在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拉开帷幕。南窖村隶属于房山区南窖乡,不仅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还是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北京市房山区志》中对南窖村的记载,“明已成村,村坐落在猫耳山北麓小盆地南部一条山沟内,山沟口窄腹阔,形状如窖,故名南窖”。值得庆幸的是,在当今京郊农村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同时,这里300年的康熙戏楼、600年的古商街等众多古建筑却能原汁原味的保留下来。

南窖村是有600多年历史的古村,明朝初年,大量山西移民迁移到此开荒造田,植树种柏,繁衍子孙,南窖村逐步建立。如今村口的老槐树似乎在诉说着这岁月的变迁。而真正的繁荣则要数光绪年间,大房山麓煤炭资源的发现和开采,吸引了大批居民前来定居,古镇的繁荣和富庶也从此拉开了帷幕。巨大的商机也使南窖村的服务业迅速崛起,各种商铺纷纷开张营业,一条繁华喧嚣的商业街就此形成,南窖村也实现了由农耕村落向商业集镇的华丽转身,有“西山小北京”之美誉。南窖古商街位于南街,内有孔家钱庄、赵家药铺、蔡家肉铺、陈记鞋铺、霍记米粮店、杨记羊肉铺、张记果子铺、孟记膏药铺、李记铁匠铺、赵家豆腐坊、赵记炸货店、王记剃头店、黄酒馆、钟表店、首饰楼、嫁妆铺……还有经营油盐酱醋的本利增、经营锅碗瓢盆的小炉匠、经营布匹的北大楼、经营杂货的益民铺子、提供住宿的史家小店以及为婚丧嫁娶提供服务的轿子坊等。

村子里的拔贡院在当地人心中牢牢地占据第一的位置。所谓拔贡,是明清科举制度中由府、州、县贡入国子监学习的生员,朝考合格者一等封七品京官,二等封县令,三等为教谕。拔贡院主人赵联魁是清朝贡生,位居七品,人称赵拔贡。赵拔贡曾在外地做官,告老还乡后就居住在这座院子里。相传,清朝的一位王爷曾到南窖村考察,负责接待和陪同的就是赵拔贡。当看到村南馒头山的奇特景观时,王爷询问那座山的名字。赵拔贡答:“债子山。”王爷疑惑:“何谓债子?”赵拔贡说:“穷乡僻壤,欠债颇多,所以叫债子山。”王爷转身又看北山,但见山梁平直,绵延数里,中间有三个小山坳,就问这条山梁的名字。赵拔贡答:“兔子嘴。”王爷又疑惑地问:“何谓兔子嘴?”赵拔贡说:“山梁有三道口子,就像兔子的三片嘴唇,所以叫兔子嘴。”王爷长叹一声,悻悻而去。

当时,南窖村因开采煤炭已经富甲一方,根本不存在什么外债。村南那座馒头形状的山峰也不叫债子山,而是叫纱帽山。村北的那道山梁不叫兔子嘴,而是叫金鸡嘴。那么,赵拔贡为什么要对王爷撒谎呢?原来,那位王爷到南窖村是挑选墓地的。他听风水先生说,南窖村左青龙马耳山,右白虎杨耳山,前朱雀馒头山,后玄武中窖梁,是一块风水宝地。但与赵拔贡对话后,因为山名不吉,他打消了在南窖村修建陵墓的念头。事后,赵拔贡说,南窖村头枕东岭,脚抵西山,民风淳朴,人杰地灵,当然是一块风水宝地。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然一隅,何等安宁。但若修建陵墓,兵匪杂据,百姓充役,山川损毁,后患无穷。因为明白修建陵墓所带来的种种弊端,赵拔贡预先知道王爷的来意后,便冒险说了谎话。从某种意义上说,赵拔贡拯救了南窖村,使南窖村避免了一场劫难。村民们对赵拔贡感恩戴德,有人把他看作大贤大德的圣人。

南窖古戏楼坐南朝北,位于村子大沟南岸。戏台由10棵柏木圆柱支撑,四周有木雕倒挂楣子,带雀替,每个梁左右两边各由5个大鉾钉固定,正脊梁上有用毛笔写的字分别是“大清康熙十六年吉月”和“大清光绪十年九月初一日重修”,字体为楷体字。由此可知,戏楼距今有342年的历史。该建筑彩画遍布梁、枋、柱等部位,图案丰富,保存也较好。主要运用旋子彩画和苏式彩画,画题范围涉及人物故事类、博古、山水、流云、花鸟还有典型清代晚期的西洋建筑图案,体现了清代民间较高的彩画水平。戏楼最大的特点是倚岸而筑,背靠青山、前有小河缓缓流过,风景极佳,它的好处在于可利用回声增添幽远的效果。山水回音与鼓乐、声腔共鸣。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沟道传声的道理。

南窖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建有翁门,现仅存有西翁门一座。当地人习惯叫它西翁子(实为过街楼),翁门由石板、河卵石垒砌,黄土夹白灰抹面,翁门上有一小庙。翁门里为发券形,左右各一小洞,是用来固定木梁的。过去南窖村是以产煤为主的大村,大部分由骆驼来驮煤,梁木一横,驼队便不能通行,清朝末年仁义局(税务部门)就是以此查税。翁门上有题词“里仁为美”:“里仁为美”出自《论语》里仁篇,孔子说:内在的仁德是善美的人性。如果不以仁德的准则而选择,怎么会获得智慧呢?可见古时的南窖村人也非常重视人的品德教育,讲究仁爱、美德,邻里和谐共处。每年的年三十,灯笼会从翁门一直挂到街里。每盏灯笼四幅画,讲述一个故事,阐明一个道理。看完这些灯笼要走1.08里路,隐喻一年365天、12个月、24节气、72候的108种变数。让村民在欣赏灯笼的同时,受到“仁义礼智信”的传统文化熏陶。

南窖赌场大院,曾经是一座豪华院落。门前一对石鼓,过厅装饰考究,照壁上绘有精美壁画,房檐上是香草兰花砖雕,窗户嵌有寿字、灯笼、花卉等木雕,东南西北各门绘有以比干财神为内容的精致漆画。如此奢华的场所,赚取了赌徒们多少血泪?偌大的南窖村,有正人君子,也有疯狂的赌徒。有的人做生意赚了钱,就开始放纵自己,沾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上瘾后渐渐荒废了生意。财路断了,开支却越来越大,穷极无聊,便怀着赢一把的侥幸心理走进了赌场。这一赌,就踏上了不归路,家产输光,妻离子散,有的人甚至在极度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昔日的南窖赌场大院门前,一位老人告诉我,这里的常客下场都很凄惨,村民们把这里叫做“狼窝”。赌输的想赢回来,赢了又想赢得更多,结果赌注越下越大,直到全部输光,最后赢钱的,只有赌场老板。

村里的一位老人说:“七七事变前,南窖街的花生皮子没脚面!”老人无意揭开了南窖败落的隐密,七七事变后,日本侵占房山,南窖的繁华由此终结。一直为保护古村落奔走呼吁的冯骥才先生说过:“传统民居建筑是民间文化的承载空间,其中留存着大量的历史信息、文脉记忆、艺术创造和生活方式。传统村落每一处都凝结着先人们大量的心血和智慧”。在南窖古商街上游走时,人去屋空的店铺鳞次栉比,一阵阵寒风掠过墙皮剥落的老宅以及瓮桥旁边的古槐,熹微的阳光把人们的影子投射到整洁的街面和街边斑驳的墙壁上,恍如隔世。炎凉冷暖的岁月里,过往的山风不知收集了多少古商街上悲欢离合的故事。

下午4时,我们驱车返回北京,不多会儿,车子便汇入滚滚的车流,驶入了霓虹高楼之中。繁华的城市与古老的乡村,自古以来都能和谐共处,为何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却走入两个极端?是什么让它们如此割裂?如今,繁华的城市与衰败的乡村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物质条件,还有思想、文化、记忆未来。这种裂痕,未来是修补?还是永久的分道扬镳?也许多年以后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