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孔:再见假日,再见少年,再见摄影

1976年,26岁的弗孔(Bernard Faucon)带着他的假人模特们,开着雪铁龙梅哈利皮卡,回到他的故乡吕贝隆(Auberge du Luberon)。他们在旅途中共同度过了一个悠长的假期。

这些模特的结识是一场梦境的开端,1975年,刚刚拿到哲学硕士学位的弗孔对教书没有兴趣。于是想了个法子来寻找生活的乐趣,顺便挣点补贴。他跑遍了法国乡下,从服装店角落和落灰的橱窗里找到了大量20世纪20-50年代的假体模特,给模特进行一番修饰后,带到跳蚤市场出售赚取一点差价。经过弗孔的精心修饰,20-100法郎购入的模特能以200-500法郎的价格售出。有一部分长相标致的儿童模特被留在他的房间里,成为之后长期的拍摄对象和伙伴。

“当我把这些模特从橱窗中拿出来,摆在我童年的风景中,我觉得我仿佛解放了一些未知的力量,雄伟,壮丽。”蜡封的假体模特是看上去最有生气的静物,他们逼真又不朽,是完美瞬间的凝固。

被解放出来的模特们在悠长的假期里和弗孔一起翻山丘,赏星空,点篝火,他们在薰衣草田嬉戏,丛林间探险,海滩上狂奔。奇妙的想象被搭建了出来,成为真实的幻境,通过相机,永恒呈现于照片上。

这个拍摄持续了5年,弗孔的第一个摄影系列《悠长的假期》诞生了。小部分照片是弗孔记忆里童年场景的还原,另外大部分是来自他叙事性极强的想象空间,仿佛存在一个弗孔星球,星球上每天都上演着种种精妙绝伦的欢聚和节日派对。而弗孔用照片使得这个星球永存。

少年时代的重现不仅使弗孔成为了永远的少年,也让他在摄影史上响称“最早探索置景摄影的艺术家”。他把法国人天性中对自由浪漫的追寻,对荏苒时光的忧愁阐述在这些照片里,唤醒了我们藏在记忆深处里那份简单的快乐。少年时代的我们都期待过美好时光的永恒,在成长面前,我们也曾畏惧失去。

弗孔不仅在照片里构建了一个永恒的童年。在制作照片的过程中,他自己本人也获得了第二个童年。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不小的工作量,弗孔要先在脑海中构建画面,然后选择场景,置景道具,为模特打扮,固定姿势。一个人很难完成,弗孔找到了家乡的童年伙伴来协助他完成拍摄,几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于是就在山林间麦田边玩起了游戏,做起了过家家。

找好机位,确定构图,一切准备就绪后。弗孔就朝对讲机下发命令,接到讯号的朋友在远处点燃炮仗。火光四射在空中,一场狂欢开始怒放。

弗孔的启蒙老师是他的祖母,14岁时,祖母从跳蚤市场换来一台Semflex 6X6双反相机送给弗孔。虽然在这之前他想成为一位诗人或者一位画家,但在接触了相机后就迷恋上了这种直接记录世界的方式,并且用相机还原了早期的一些绘画。

亲爱的祖母去世后,弗孔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似乎也失去了对童年继续遐想的劲头,停止了对人偶的拍摄。

剩下的部分人偶1990年被日本人偶电视剧《Oh,Micky》买下作为剧里的角色。弗孔从仓库中拿出许久未碰的伙伴们,擦拭身上的灰烬,重新打上领带穿上长袜。给他们拍了全家福作为道别,亲自包裹起来塞到运往京都的集装箱里。

最后的告别是在2010年在欧洲摄影之家回顾展的后两天,弗孔举办了一个小木屋清仓活动。他把在家乡小木屋里存放的物件,拍摄假人置景用过的道具都搬到了这里,分发给前来参观拜访的人。聚餐用的长桌,探险用的地图,固定关节的小钉锤,一件件被收走,直到小木屋空空如也。

1995年,弗孔决定停止摄影。年近50的少年终归有自己对美好期限的认识,“完美的谢幕一直是我的使命与追求,从第一个系列《悠长假期》开始,我觉得这一切都太美好了,但必须有结束的一天,就像童年本身。”另外,弗孔长期以来追寻放松自由的性情与数码图像泛滥的时代格格不入,摄影对广告图像的统治,对消费主义的引导都与弗孔对摄影的初心有驳。他觉得他已经用摄影这个媒介表达完了他所想表达的,做没有必要的重复是没有意义的。除了摄影,生命还有更多精彩的领域等着他去探索去体验,弗孔回到了最初的梦想,作一位诗人,继续用文字书写自己书写世界。

摄影系列《夏令营》中,其实也不全是浪漫和狂欢。有些人偶被摔碎,烧燃烧,被截肢。这些同样有仪式感有纪念意义的置景照片暗示了弗孔对生命对永恒的理解,这么理解,后来弗孔和朝夕相处的人偶做告别也就不让人意外了:悠长的假期,该结束了。

假期过后,弗孔还有少年梦。停止拍照,弗孔也能延续摄影的快乐,他把相机传递给了新的青春。在1997年到2003年间,弗孔在25个国家做了一个项目《我青春中最美的一天》。他把相机发给20几岁的年轻人,并回收他们的照片做编排和策展。

这位永远的少年总是给我们带来惊喜和感动,用8年造了一场最浪漫的梦境,又用最温柔的方式把我们带回现实。

本文参考资料

-Jean-ClaudeLarrieu:Bernard Faucon

-Wikipedia: Bernard Faucon

-Bernard Faucon.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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