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中国摄影大师:何藩

摄影术是19世纪初,由西方传入东方的。由于时局,传统,科技等诸多外力影响,混杂碰撞,摄影在中国这样一片独特的土地上,挣扎又缓慢的成长着。

在短暂的世界摄影史当中,中国摄影的位置一直莫可名状,说不上也放不下。除了20、30年代被大众熟知的「南郎(静山)北张(印泉)」外,能放在世界领域,提的上的大师,实在是有限。

当法国的布列松;匈牙利的罗伯特 卡帕;美国的安塞尔 亚当斯被国内摄影爱好者们追捧的时候,中国甚至亚洲摄影,都还在默默的爬行着。

然而,在成年累月的摄影实践中,许多展现东方美学的作品逐渐浮出水面。或模仿,或创新;许多中国摄影师们都在用自己的镜头,记录并抒发着他们对自己所处时代,所处境遇的见证和情感。

本期推文特别为大家走心介绍一位

几乎被人遗忘的中国街头摄影大师

他年轻时就已获奖无数,终其一生

热爱光影,忠于艺术,也沉迷其中

从25岁起,他的作品就获奖无数,一生获得 280 多个国际摄影大奖

靠近阴影 Approaching shadow 1954,23岁

图案 Pattern 1956,25岁

自 27至 31岁期间,连续,赢得八届,美国摄影学会举办的「世界摄影十杰」

私人的 Private 1960

W 1959

被多次提名为「世界顶级摄影师」以及「亚洲最有影响力的摄影师」,他的作品常被「纽约时代杂志」BBC 等世界知名媒体使用

三角形的 Triangular 1962

征兆The Omen 1964

曾任美国摄影学会会员,英国皇家摄影学会会员,英国皇家艺术学会会员

他也热爱表演,在《西游记》中演过唐僧荣获好评

演而优则导,他导演的电影被香港电影资料馆永久珍藏,被北京电影学院当作教材,其中的美学影响了许多导演

他在摄影领域拥有较高的国际声望,却在中国不常为人知,你也许见过他的作品,却很少有机会聆听这位艺术家背后的故事

他就是中国街拍泰斗级摄影大师,电影导演、演员

「东方的布列松」何藩 Fan Ho

何藩,1931年出生于上海;1949年随家人移居香港。1941年战争爆发时,何藩父母在澳门滞留数年,而他则由一名家仆照顾。

何藩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用父亲留在家里的布朗尼(Brownie) 相机拍照,后来14岁时父亲给了他一台禄莱(Rolleiflex) 双反相机;从此,他与光影对话的一生就此打开。

18岁时,他就开始有意识的记录当时的香港。也许是对新移居城市的好奇;也许是内心表达的冲动,何藩和他的相机,行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的照片记录了香港这座城市,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各样难得一见的图景:小巷,贫民窟,石板路,市场和无数街道组成的人文景观。在他的镜头中,充满了对街头小贩,底层人民生活的迷恋:

我对中下层的穷苦大众、弱势群体,有着比较特别的关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我很喜欢小人物身上那种咬紧牙关,力争上游的草根精神,所以我很多照片都在记录着他们。

而正是何藩,他别样的艺术直觉,留下了香港在1950-1960 年前后最为珍贵的城市影像。而他创作的高峰,就在自己 25岁后的十年间。

凭着天生对光线的敏锐度,何藩打破了旧有的摄影规范,建立了新的由几何线条,戏剧性构成的新纪实摄影形式。

第一次看到何藩照片的画廊老板劳伦斯 米勒(Laurence Miller)评论道:

感觉像是德国包豪斯的直系后裔,但他们却是由香港制造的,照片是抽象的,同时也是人文的

何藩拍照的时间,几乎都在很早的清晨,和日落光线倾斜的傍晚,所以会有明显的阴影和高反差的对比度。

照片中经常使用的元素,有阴影,雾气,建筑背景和出神入化的侧逆光,还有他被称为「东方布列松」的「决定性的时刻」。

他会等待,等待被摄的人或物进入自己期待的那一瞬间,然后按下快门,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何藩自己则在采访中笑称:「我可不敢高攀布列松,虽然他和我的遭遇几乎一样。」两位惺惺相惜的大师,一个在西方,一个在东方;共同着迷于取景框中定格的那一个永恒的时刻。

我一直认为,任何艺术作品都应该源于真实的情感和理解,我的工作没有任何目的性,作为一个艺术家我只是想表达我自己,我需要情感上的冲动才能拍出有意义的作品。

而当我的作品与观众产生共鸣时,那是一种金钱所买不到的满足。

何藩还是个电影迷,也许因为拍照久了,自然会有导演梦的缘故。1961年,他加入了当时香港的邵氏电影公司,初做场记,后任演员,但多数是配角。出演过《不了情》、《西游记》等港片。

但何藩心里却有一个拍艺术片的梦。「我喜欢法国新浪潮的特吕弗(Truffaut),意大利的费里尼(Fellini),瑞典的英格玛 伯格曼(Ingmar Bergman)。我迷恋那种人,做梦都想做艺术片」。

于是在1969年,他拍摄的短片《 Gulf / 離 》荣获英国宾巴利国际影展最佳电影。他执导的实验电影《大都市 小人物》,也在日本获奖,并受到很多影评人的推崇。

只可惜,为了生计和当时的电影票房,何藩拍过许多并不是自己想拍的电影,对此也一直耿耿于怀,遗憾曾为这五斗米折腰。

直到1995年退休,为了家人的名誉和更好的生活,他们全家移居美国。但他说:对于摄影,我却一直从未妥协过」。

是的,何藩对摄影的热爱,可谓用尽了他一切的才华和心力。他其实是一位心思非常细腻的艺术家;

年老时,他回顾自己在夕阳西下的中环街市拍摄的情形时,动容的感慨那些天天背着相机,精力旺盛创作的岁月。

何藩称,自己最为喜欢照片之一就是下面的这幅

日暮途远 As Evening Hurries By 1954

他说自己当时感受到,北周文人庾信《哀江南赋》中那种「日暮途远,人间何世」的意境。于是拍下这张照片,经过五十年的考验,仍是他心中最喜欢的作品之一。他这样解释道:

海边、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三轮车夫推着车,很疲乏地推着车回家,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前途茫茫,不晓得明天三餐怎么样,都不晓得后面的白浪,好似十分安静又苍凉的世界有一种庄严感,白浪拍岸的声音

似乎这张照片,也预示着他人生的某种境遇吧。移居美国后,60多岁的何藩并没有拍摄关于美国的任何景观。反而,他拿出曾经几十年前的底片,开始整理并重新创作。

1948 勿忘我 Forget Me Not

由于身体问题不能进暗房,于是何藩自学了数年 Photoshop,凭借电脑技术,从新编辑创作了,自己关于香港的影像记忆。

并且他一鼓作气,出了三本影集。称为香港三部曲:《香港回忆录》、《昨日香港》和《人生剧场》。

2014年的冬天,何藩返港举办个展和新书签售,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故土。虽然在国际拿奖无数,可在中国,他艺术家的身份,是近两年才被大众熟知的。

2014年的上海艺术影像展(Photo Shanghai),也是他作品的第一次正式亮相。而此时,他已经 83岁了。

著名导演吴宇森在为何藩的影集作序时写道:

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重见人类间的温馨,善良,美丽和单纯,不带走一片云却是潇洒地留下绚烂的剪影

不知是香港成就了何藩,还是何藩留下了香港。他常常念叨着那个永远回不去,记忆中鲜活的香港;那个年轻奋斗、拼搏、繁忙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时代。

在他的瞳孔中,似乎仍存留着清晨微微浮现的晨光,照在昔日香港拥挤的石板路上;远处拉车的车夫,在这蒸腾的雾气中,开始了一天的奔波。

地下通道里调侃的妇女们,嬉笑着,走过何藩镜头下无与伦比的光线。一个孩童从左侧望着镜头,疑惑着,仿佛在说:你在拍什么......

2016年6月19日,何藩在家人的陪伴下,在美国病逝,享年84岁。他走的很安详,也很满足。

友人回忆到:「他的性格永远温温吞吞,不急不躁;像是永远在等一些时刻,等待被那一瞬间的敲击」。

何藩曾说:「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对香港有深刻的怀念」。

美国加州旧金山现代图书画廊馆长马克说道:

对很多人来说,香港拥挤、繁忙、混乱。但对何藩而言,他能够将他发现的东西转化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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