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竟然也玩起了追星?

如果不是前些天的一条微博,我想很少有人会将尹正和山田孝之联系在一起。他们一个是近年来走红的国内新晋小生,一个则是凭借众多古怪角色吸引关注的山田孝之。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前者竟是后者的粉丝。

由于尹正工作繁忙,无法参加哔哩哔哩弹幕网在上海举办的活动,他也因此见不到自己心爱的偶像山田孝之了。于是,他发表了一条声泪俱下的微博,表达了自己对于偶像的喜爱。

顷刻之间,关于这条微博的话题迅速地窜上了热搜榜第一位,尹正甚至借此机会,以死忠粉的身份宣传了一下自己的偶像。

功夫不负有心人,哔哩哔哩在看到这些微博之后,帮他要了一张山田孝之的亲笔签名,这次“在线追星”,可以说是圆满成功了。

尹正模仿“饭圈女孩”的语气发表的长篇安利,让众多网友捧腹不已。

这是一次颇为有趣的戏仿,明星亲自使用饭圈式的话语,表达自己对偶像(甚至可以说是元偶像)的喜爱,无形之间让偶像与粉丝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那么,在这个人人皆可在线追星的全媒体时代,偶像的定义和实质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今天这篇文章,就来简单地探讨一下“偶像”的发展史。

最初的偶像,当然不是偶像明星。最为广义的“偶像”,可以用于指代人造的、通过各种方式崇拜的对象。最为古老的偶像,早在人类文明的启蒙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这种崇拜性的情感,隐藏在远古时代篝火的光亮里,也闪烁在现代演唱会的荧光棒中。

不过,本文探讨的范畴,主要是现代文明中的偶像。法兰克福学派的利奥·洛文塔尔在《大众偶像的胜利》中的论述,或许是分析这类议题最著名的早期文献之一。他通过对人物传记的研究,指出了一战前后主流偶像形象的转变。

他认为,人们一度崇拜着政治人物、社会领袖之类的“生产偶像”,但在战后,活跃在娱乐业的“消费偶像”开始占据了主流。洛文塔尔也用典型的法兰克福学派式批判方式,指出这种形象与“道德堕落”之间的关联。

在这个从“生产偶像”过渡到“消费偶像”的转型期,好莱坞的明星制也开始起步、逐渐发展,创造出了一系列全球范围内极具影响力的偶像形象。在这一时期,电影明星一度成为了偶像的同义词。

敏锐的电影工业很快发现,他们可以积极地参与到明星的生产、建构过程之中,最大限度地利用粉丝们的崇拜性情感。诚如明星学专家理查德·戴尔所言,“好莱坞不仅掌控明星的电音个,而且也负责他们的推广营销、招贴画、熠熠生辉的照片、媒体宣传以及大多数的粉丝俱乐部”。

由此可见,所谓的“消费偶像”,很大程度上也是被电影工业“生产”出来、加以浪漫化的产品。这种由明星本人、银幕形象、媒体形象等多种维度的角色共同构成的复合形象,本身就携带着某种扑朔迷离、雾里看花的特征。

毋庸置疑,在好莱坞古典主义时期,银幕形象是明星建构中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那些供人欣赏、引人共情、在柔焦镜头中焕发光彩的角色,成为了符号学链条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或许某位观众对某位明星并不熟识,但看过一部为他而拍的影片之后,总会爱屋及乌的。

但是,当代的偶像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同。在过去的明星与粉丝之间,存在着银幕这样一层永远也无法穿透的薄纱。而如今,媒体形象成为了更为重要的东西,媒体工业无需通过影院里的作品,就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来“造星”。

电影明星已经不再是偶像的同义词了。网络直播、录制游戏攻略、制作短视频,都可以让你成为特定受众的偶像。

造星变得更容易,追星似乎也变得更容易了。日本的偶像工业创造了“握手券”,让粉丝们可以与明星亲密接触。几乎所有的明星都拥有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开始频繁地与粉丝们互动——而尹正也告诉我们,明星当然也可以有自己的偶像。

当然,他那句“我要追星!我要给他花钱!!!”的呐喊,也从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消费偶像的实质。对于很多粉丝来说,花费金钱的数量,足以衡量自己对偶像的爱。

当许多流量明星的粉丝向路人宣传自己的偶像时,他们会让路人“关注哥哥将要上映的新片”——在很多情况下,他们对作品的品质并不在意(毕竟,影评话语也是可以建构的),他们关注的是哥哥赢得的票房。

那么,这样一个“消费偶像”的时代,是否真像洛文塔尔形容的那样堕落呢?似乎也不尽然。

社会学、人类学学者伊娃·依鲁兹在对洛文塔尔的批判中指出,我们似乎不该站在虚置的道德制高点上,以缅怀过去的方式批判消费偶像,毕竟,无尽的生产也不见得比无尽的消费高尚多少。

在她看来,消费反而比那种工业社会式的生产,更为注重自我价值的实现和自我形象的塑造。的确,今日的偶像虽然失却了过去的那种“灵晕”效果,但我们却看到了更为多样化、个性化的偶像形象。

因此,对我们来说更为重要的事情,或许不是去哀悼某种并不存在的道德,而是用更理智的方式,来体验偶像为我们带来的热情。当我们面对偶像的时候,我们当然不必去拘泥某种真实——从尹正安利山田孝之的话语中,我们可以发现,只要享受那些虚构的形象就足够了。

甚至在某些时候,“虚构”的形象,要比所谓的“真实”更为真实。

诚如桑顿·怀尔德所言:“如果伊丽莎白女王、腓特烈大帝或欧内斯特·海明威阅读自己的传记,他们会高呼:‘啊!我的秘密并没有泄露!’‘可是,如果娜塔莎·罗斯托夫阅读《战争与和平》,她会用双手捂住脸尖叫:‘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