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诗意的他为何投身血雨腥风的革命

《南方》杂志全媒体记者丨李梦醒

回顾历史,不是为了铭记伤痛,是要让信仰纯洁我们的灵魂;回望英雄,不是为了荣耀后辈,是要将红色血脉、红色基因永远传承……近日,《南方》杂志专访彭湃孙女彭伊娜,听她讲述烈士后代眼中的初心与梦想。

2019年9月7日晚上,广东艺术剧院,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彭氏家族几十人从各地赶来,共同观看了在广州首演的汕尾地方戏白字戏——《彭湃之母》。

“共产党人的初心也是一颗珍贵的菩萨心呀!为了劳苦大众付出自己的一切!”彭湃烈士的孙女彭伊娜看完演出,眼中晶亮,激动地说道。在广州简朴的家中,彭伊娜向《南方》杂志记者讲述了她心中的爷爷——彭湃的故事。

彭伊娜近照

从史料里走进爷爷的精神世界

《南方》杂志:您在《给爷爷的诗》里开头写,“有时您离我很远”。对这位未曾见面的爷爷的一生,您对他有过疑惑吗?

彭伊娜:有过。我始终思考着一个问题:他为什么选择这个信仰?爷爷是“海归”富三代,生活无忧,他完全可以选择安逸的生活,为何要投身血雨腥风的革命?

我小时候只知道爷爷是英年早逝的烈士,长大后我从家人的讲述和对史料的阅读里,不断了解和走进爷爷的精神世界。特别是当我读完六册的《彭湃研究丛书》后,内心的震撼也越来越强烈。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在我的心里,爷爷的形象也越来越高大、清晰,也更加为爷爷等一大批伟大的革命先行者人格的高贵、精神的伟大,为中华民族的复兴和人民的幸福奋斗的理想坚韧不拔奋斗的毅力所感动和折服。

《南方》杂志:家人眼中的彭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彭伊娜:爷爷是孝子。他的奶奶病危时,正值他的毕业典礼。为了见奶奶最后一面,我爷爷放弃了毕业典礼这个重要的人生仪式,和弟弟从日本一路颠簸回到了海丰。他还带回了国外的奶粉,一杯杯冲好了亲手端给家中的每一位女眷,也从来不会因为她们不识字就轻视她们。至今,家里的老人家还常常提起爷爷让家中的女人们扔掉裹脚布的旧事。

彭湃母亲居室外景(李梦醒 摄)

诗意与善美

《南方》杂志:您的奶奶蔡素屏与彭湃感情很好。听说留学日本时,他们还相约一起赏月?

彭伊娜:是的。奶奶蔡素屏原是个旧式妇女,他们的婚姻本是包办婚姻。但爷爷听了太奶奶周凤的话,了解到一旦退婚,这个女孩子一生就毁了。于是他接受了这门婚事,真挚地爱她,帮助她成长。他让奶奶放小脚,摆脱封建习俗的束缚,教她认字……听长辈们说,爷爷还拉着我奶奶的手走到大街上散步,奶奶不好意思,爷爷让她学习女性的自信勇敢。从日本回来后,爷爷引导奶奶了解他寻找到的信仰,1926年奶奶蔡素屏也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

这是爷爷诗意的一面。如果不是因为信仰马克思主义投身革命,我想他也许能成为一位诗人、作家。

《南方》杂志:您觉得奶奶蔡素屏的革命信仰是不是源于对彭湃的爱?

彭伊娜:我认为蔡素屏奶奶是被共产党人信仰的大善大美所打动。1928年,蔡素屏奶奶被捕关押在监狱中,国民党军说只要她写一个“与彭湃断绝关系”的声明,就可以释放她,她没有这么做。当时她的大儿子四岁,二儿子两岁,三儿子我父亲刚出生。母亲保护孩子是天生的本能,但她没有选择生,而是选择了死。为争取绝大多数人的幸福,她坦然为所选择的信仰英勇赴死。

得趣书室:彭湃自家书室(李梦醒 摄)

血性与坚定

《南方》杂志:如此细腻诗意的彭湃,却做出了烧田契这样的惊天壮举。这样的选择和他的家庭以及他的母亲周凤有什么样的关系?

彭伊娜:太奶奶周凤对爷爷的影响极大。太奶奶出身贫苦人家,她对贫苦群众的悲悯深刻影响着爷爷。但马克思主义信仰给了他最坚强的内心力量,这也支持着一代代马克思主义者追随至今,不断为努力实现先辈们的理想而努力奋斗着。

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出发者们,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中国人民的幸福,不约而同都郑重地选择了马克思主义为信仰,去变革旧中国。他留学日本时,研究了许多学说后,经过了详细的比较,在日本便进行了一些农民调查和运动,积累了实践经验后,他坚定地选择了信仰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1921年,爷爷带着信仰毕业回到家乡,在1921年9月1日出版的第一期《新海丰》中,刊发了他所写的《告同胞》。爷爷深知,革命是要为大多数人谋利益,而中国的最大多数正是农民。所以日本留学归来,他坚定地走进乡村,开启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农村的革命实践。有次爷爷到农民家里,端给他的茶杯上还沾着鸡屎,他也毫不在意地用这杯子喝茶。后来,他焚烧了属于自己的田契,把土地还给农民,向农民宣传革命道理,连太奶奶周凤也将自己的积蓄和首饰拿出来给农会作经费。

《南方》杂志:站在孙女的角度,您如何理解彭湃的初心?

彭伊娜:从爷爷身上,我看到了信仰的永恒魅力。1922年6月,爷爷决绝地走进乡村,发动农民,变革社会。当年7月,在海丰建立了第一个六人农会,半年后成立海丰总农会,会员已达两万余户,十万人之多,到了1923年7月,农会已扩大到全广东省,覆盖面达100万人之众。当爷爷发起农民运动时,曾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然而,这些最初反对他的家里人,最后都被他和他的信仰所感染,也成为这一理想的追随者。

连同爷爷彭湃,大革命时期彭家有7位亲人英勇就义,其中6位是共产党员,牺牲时最大的35岁,最小的才17岁。

《共产党宣言》里有这样一段话:“过去的一切运动都是少数人的或者为少数人谋利益的运动。无产阶级的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我想,为了国家独立、民族崛起,为绝大多数人民谋幸福,正是共产党的先行者选择此信仰并为此出生入死地奋斗的宝贵初心。

彭湃故居处的六人农会雕塑(李梦醒 摄)

给爷爷的诗(节选)

——彭湃爷爷牺牲九十周年祭

文∕彭伊娜

有时

您离我很远

您是英烈

高高地站在丰碑的基台

有时

您离我很近

您是爷爷

我身上

流着您的血液

……

90年前的今天

1929年8月30日

你们走向刑场

是踩着这些石头吗

我仿佛听见

镣铐拖地的声音

这棵古树

是否目送过你们背影

听说

行刑的士兵

也不忍将子弹射进

你们圣洁高贵的肉体

90年后的今天

我们来到这里

缅怀先烈告慰英灵

祖国已独立自主

日益昌盛繁荣

人民岁月静好

……

你们的理想还包含

公平正义

民主自由

法治文明

目标明确任重道远

需要一代接一代

肩起责任接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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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奔!汕尾白字戏《彭湃之母》广州首演,英雄后人长诗祭先烈

本文责编丨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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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丨张雨

来源丨《南方》杂志2019年第20、21期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