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众多泳坛名将叫板国际泳联的民间赛事,会成为改变规则的“鲶鱼”吗?

ISL创始人格里格利辛打出“一年即盈利”的豪言壮志,事情似乎也正在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对匈牙利游泳名将卡廷卡·霍斯祖(Katinka Hosszu)而言,2019年或许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在奥运赛场已然不再辉煌的她,今年可能会通过另一个身份再次成为媒体的焦点——布达佩斯铁人队的老板。

霍斯祖由于在短池世界杯参赛项目和夺冠次数太多,被国内粉丝戏称为“抢钱姐”。

布达佩斯铁人队是泳坛全新赛事——国际游泳联赛(International Swimming Leagle,ISL)的8家俱乐部之一。这项赛事已于10月4日在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打响首站比赛。其中,欧洲4家俱乐部分在A组,北美4家俱乐部分在B组,每支队伍由24名运动员组成,男女各12人,比赛形式分为短距离游泳个人项目和接力。

首赛季,ISL将进行7场比赛,前6场是常规赛,最后1场决赛。常规赛每一站都由AB两组各两家俱乐部共四支队伍参赛,采用积分制,每站总分第一名的俱乐部得4分,第四名得1分。最终,每个组积分最高的两家俱乐部会师决赛,决赛将于12月20日-21日在“赌城”拉斯维加斯举行。

目前,ISL的印第站(10月4日-5日)和那不勒斯站(10月12日-13日)的比赛已经结束,欧洲俱乐部标准能源队积8分暂时领跑。美国运动员凯勒布·德雷塞尔(Caeleb Dressel)拿下45个积分暂居选手榜第一位,紧随其后的是摘下43个积分的瑞典名将莎拉·舍斯特伦(Sarah Sj str m)。

德雷塞尔在比赛中。

用“命途多舛”来形容ISL着实不为过,这项赛事甫一诞生,便遭到了泳坛“老大哥”国际奥委会(IOC)和国际泳联(FINA)的抵制和反对。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认为赛事过于商业化,会影响游泳运动的纯粹性。他在2018年10月的欧洲奥委会大会上致辞称:“目前的体育模式面临来自外部商业组织的‘严重威胁’。外部机构忽略了体育的社会贡献,并将其视为商业资产。

此后国际泳联也拒绝承认ISL的合法性,并“威胁”参赛选手——执意参赛或将面临1-2年的禁赛处罚,这意味着缺席东京奥运会。

国际泳联主席胡利奥·马戈利奥内(Julio Maglione)。

在外界的如此压力下,ISL原定于2018年12月在意大利都灵举办“能源杯”游泳赛事(The 2018 Energy for Swim)宣告取消。这场赛事总奖金210万美元,尽管未能如期举行,ISL还是付给了每位参赛选手出场费的50%作为报偿。

只是国际泳联或许并没有想到,这一次会引起如此激烈的反抗。

2018年12月,澳大利亚游泳名将凯特·坎贝尔(Cate Campbell)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有些人通过游泳赚到了很多钱,但并不包括游泳运动员”;英国名将亚当·皮蒂(Adam Peaty)直接缺席了杭州举行的短池游泳世界杯表示抗议;最“敢作敢为”的还是霍斯祖,2018年12月10日,以霍斯祖为代表的三名游泳运动员在美国旧金山提起诉讼,控告国际泳联违反了美国的反垄断法。

面对“赛事垄断行为”的指控,国际泳联终于做出让步。2019年1月17日,国际泳联发布公告,同意运动员参加由独立组织举办的国际游泳比赛。但国际泳联还表示,运动员的比赛成绩将不会计入国际排名积分。

即便如此,首届ISL还是吸引了将近200名选手参赛,他们中间大多是NCAA毕业生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新星,但也不乏大牌选手。除了上文提到的1996年出生的美国名将德雷塞尔(2019年光州世锦赛斩获6斤2银),1993年出生的瑞典名将舍斯特伦(女子50米、100米蝶泳世界纪录保持者),1989年出生的匈牙利名将霍斯祖(5届世锦赛冠军,2块奥运会金牌),参加比赛的明星运动员还包括:

亚当·皮蒂(Adam Peaty):1994年出生于英国,男子50米、100米蛙泳世界纪录保持者,ISL形象大使。

凯蒂·莱德基(Katie Ledecky):1997年出生于美国的“天才少女”,女子400米、800米、15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

费代丽卡·佩莱格里尼(Federica Pellegrini):意大利名将,女子2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以及前4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

娜塔莉·考芙琳(Natalie Coughlin):美国名将,12枚奥运奖牌(3金4银5铜)得主。

……

顺时针从左到右分别是霍斯祖、亚当·皮蒂、舍斯特伦和佩莱格里尼。

为什么这么多泳坛名将选择站队民间组织ISL,公开与官方组织国际泳联对抗?这其实反映了游泳运动员与国际泳联之间的两大矛盾,这也是目前泳坛存在的主要矛盾。

一方面,游泳赛事的商业价值没有被充分挖掘。

其实从各个角度来看,游泳赛事都具有巨大的开发价值。

从专业赛事的角度,游泳赛事的规则简单易懂,胜负也一目了然,跟技术性对抗类项目相比理解门槛很低。普通人接触和学习游泳的方式也非常简单,无须高昂的学费,而且游泳是个人运动,与篮球等集体运动相比,运动的时间地点更加灵活。游泳赛事本身也有着不输于径赛项目的高强度和快节奏,极具观赏性,冠军的争夺往往就在毫厘之间,逆转取胜的好戏也屡见不鲜。

随着奥运会和游泳世锦赛的转播逐渐完善、社交媒体的日益普及以及不断提升的游泳话题热度,游泳运动员的名气和社会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根据体育赞助价值分析平台Hookit给出的2019最具市场潜力的50位运动员名单,英国游泳名将亚当·皮蒂排在第6位。

看到这一价值并准备充分挖掘其潜力的人是乌克兰富商康斯坦汀·格里格利辛(Konstantin Grigorishin),他是ISL的创始人。格里格利辛早年依靠向俄罗斯出售冶金制品白手起家,现在是乌克兰标准能源公司(Energy Standard Group)的最大股东。2015年,格里格利辛曾登陆福布斯富豪榜,目前《福布斯》测算他的资产是13亿美元,包括价值3亿美元的个人艺术收藏。

乌克兰富商康斯坦汀·格里格利辛

“美国有将近3000万固定游泳人群,他们对游泳的热情非同一般。”格里格利辛表示。其实不光是美国人,根据statistics的调查数据,2016年里约奥运会,田径和游泳是全世界观众最关注的两个项目。

为了能够更快打进美国市场,格里格利辛选择与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相同的特许经营权(Franchise)模式来运营联赛。每座城市只有一支俱乐部,辐射的市场空间、经济体量相对接近。这样的设计,能够最大限度保证投资者的利益,因为投资者在主场城市拥有绝对垄断、独家和稀缺的资源。

ISL的8家俱乐部将在各自主场拥有独家推广权。俱乐部收入包括票务、商品以其他商业活动收入,也会按比例获得联赛的转播收入和赞助收入。同美国职业体育联盟一样,ISL每家俱乐部都会设置工资帽和转会限制,并对兴奋剂零容忍。不过,ISL现阶段不会要求俱乐部支付特许经营费用(对比美国大联盟MLS的特许经营权已经卖到2亿美元,后续还要增加),给俱乐部更大的发挥空间。

另一方面,游泳运动员的待遇有待提高。

事实上,游泳运动员普遍面临着一个空有名气,却鲜有商业价值的局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游泳比赛的国际性赛事太少了,只有四年一度的奥运会和两年一度的世锦赛,运动员曝光度不够。国际田联也曾面临这种困境,后来国际田联开始举办黄金联赛和钻石联赛,田径运动员的曝光度有所提升,赞助也纷至沓来。

在欧美,游泳运动员大多自负盈亏,只能依靠比赛奖金和赞助费维持生计,对此国际泳联的奖金实在是“杯水车薪”。2019年光州游泳世锦赛,根据知名游泳网站SwimSwam公布的运动员比赛奖金收入排行榜,排在首位的德雷塞尔拿下了4项个人冠军并打破男子100米蝶泳世界纪录,总奖金不过11万美元;在第二的雷根·史密斯(Regan Smith)奖金8万美元,这也不过是他斯坦福大学的一年的学费。

短池游泳世界杯分站赛的奖金更是少得可怜。个人项目冠军的奖金只有1500美元,而且为了防止运动员复制霍斯祖豪夺10项冠军的壮举,2018年国际泳联宣布每人每届限报4个项目,也就是说,即4项全部夺冠,总奖金也不过6000美元,其他名次更不用提。

与职业化发展程度较高的网球项目为例,不久前结束的2019年美网,男女单打冠军都可以获得385万美元奖励。即便是首轮出局,选手也可以获得58000美元,奖金远超一个游泳单项冠军奖金。

有游泳运动员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自己的收入甚至连房租都付不起。德雷塞尔也曾在个人社交账号发布众筹信息,呼吁他的粉丝和美国民众为美国游泳队提供资金支援。

但最让运动员不满的是奖金收入分配。据体育产业独立评论报道,目前,运动员比赛奖金仅占国际泳联总收入的12.5%。

相比之下,ISL显得大方的多。今年赛事的资金预算大约是1500万美元,格里格利辛表示,加上后勤和不可预料的成本,预算可能会提升到2000万美元。每位参赛者都将签订两份合同,一份与联盟签,一份与自己的俱乐部签。运动员除了基本薪资15万美元(男女同酬)之外,还将获得赞助费用、转播费用和独家商品销售的费用。当然,联盟和俱乐部还会根据运动员表现发布奖金。除了高收入,ISL也承诺了奖金、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等个人权益。

此外,格里格利辛于今年1月25日在卢森堡组织了一场游泳运动员见面会,霍斯祖、舍斯特伦等诸多名将均参加了会议。这场见面会的主要目标讨论是成立游泳运动员自发成立一个运动员协会的可能性。格里格利辛表示自己会提供最初的管理和组织工作,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将作为协会代表与国际泳联进行收入分配谈判。

不过面对上述问题,国际泳联也并非没有作为。

今年国际泳联发起了一项全新赛事——2019冠军游泳系列赛(Champion Swim Series),总奖金高达390万美元,每个项目冠军10000美元,亚军8000美元。这是除喀山和布达佩斯游泳世锦赛之外的最高奖金。该系列赛一共设置三站,4月27日-28日广州站是揭幕战,第二站于5月11日-12日在匈牙利布达佩斯进行,第三站于5月31日-6月1日在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举办。广州站的比赛,中国名将孙杨、傅园慧、徐嘉余等悉数亮相。

广州站,孙杨以3分42秒75收获男子400米自由泳金牌。

但国际泳联近日宣布,2020年冠军游泳系列赛将从三站缩减至两战,且都在中国举行(1月14-15日在深圳,1月18-19日在北京)。外媒分析,这样的安排是想抢占亚洲资源,因为ISL在欧美举办,且吸引了许多澳大利亚选手参与,但亚洲选手参与程度较低。

尽管开赛前经历一波三折,ISL也因此赚取了足够的关注度,算是因祸得福。很多国外媒体喜欢用不畏强权的“抗争者”形象来描述ISL。目前来看ISL起步不错,虽然赞助商还是只有格里格利辛控股的标准能源公司一家,但已有多家企业对其表现出兴趣。美国体育娱乐巨头沃瑟曼公司(Wasserman Media Group)已经与其签署了合作协议,具体协议内容还未透露。

比赛转播方面,今年8月,旗下拥有Discovery探索频道的转播商Eurosport与ISL签署了为期两年的转播权协议,拿下了欧亚地区2019和2020两个赛季的独家转播权。北美方面则由ESPN拿下了独家转播权。此外,加拿大公共广播公司CBC Sports也将通过多平台对赛事进行转播和报道。

那不勒斯站比赛现场。

相比于赞助商,拿下转播商是格里格利辛前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欧美那些成熟赛事,观众数量基本以固定,增加幅度很小,但转播权的价格确实日益水涨船高,对转播商而言意味着利润缩水。”格里格利辛表示,“这时就应该去寻找一些新的内容,游泳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这不是新兴项目,全世界大概有3亿观众基础。ISL与NBA等传统大型联赛相比,转播权价格便宜,但是内容质量很高。我们将为转播商提供一年50-60场比赛以及300-400小时播放量。

此外,ISL也赶上了时候——运动员越来越重视和追求自己的话语权。在网络数字化不断发展,媒体格局日益脱离传统权力控制的年代,运动员正试图以新的方式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已经有不少运动员在政治、社会以及反兴奋剂问题等领域公开表达自己的看法。夏季奥林匹克国际联合会(ASOIF)最近的一份报告指出了这一趋势,它指出,运动员开始“以更加独立和自主的方式行动”,这种方式可能会对整个运动产生“重大的连锁反应”。

12月13日,第四届中国体育产业嘉年华与你相约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