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帧”的《双子杀手》,李安的“孤独漂流”

文 | 周锐

“3D/4K/120帧的《双子杀手》体验感是很棒的,银幕上连威尔·史密斯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电影里有一些爆炸和打斗场面,场景太真实了,看见子弹我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些。”Cissy说。当电影里出现哥伦比亚那场摩托车追逐戏时,她在影院里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但是高规格的票价还是贵了,如果再让我选,我可能会选60帧了。”

截至写稿时间(10月20日19时许),《双子杀手》国内上映三天,累计票房1.42亿,单日票房接连被同期上映的迪士尼真人童话《沉睡魔咒2》与日本“民工漫”IP《航海王:狂热行动》赶超,今日被老片《中国机长》逆袭。该片排片占从首日29.6%下降至20.3%,更棘手的是,电影口碑在影评人与普通观众之间产生两极情况——目前电影豆瓣评分7.1分,李安作品中仅高于2003年的《绿巨人浩克》——情况处在一个模糊地带。

海外市场上,《双子杀手》提前8日上映(10月11日),截止10月20日,北美票房达到3032万美元,全球票房累计7553万美元,而该片成本达到1.38亿美元。有消息称,以成本估算,该片如果想要收回成本,其最终的全球总票房必须要有2.75亿美元。比国内情况更加严峻的是,该片海外口碑走势不佳,烂番茄新鲜指数25%,爆米花指数84%,IMDB5.6分,Metacritic综合评分38分。

如果说2016年《比利 林恩的中场战事》是潮头砸下的第一朵浪花,水波奔腾之下让全球影迷意识到李安导演钻研电影技术的决心,那么2019年的《双子杀手》已经成为了“分开红海的摩西”,无形中将技术革新与电影故事、行业探索与大众观赏性分隔两岸,电影的高票价与对院线硬件要求,让已经步入神殿、被全球拥趸的导演李安,在电影技术探索这条道路上被动成为了“独行侠”。

“现在就我一个人这么拍,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啊?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他也不禁发出疑问。

先行者面临的总是最陌生的风景与最直接的风雨,跟在他身后的人偶尔还会发出疑问“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可就像《双子杀手》北京首映会上的标语一般“李安一小步,电影一大步”,以李安自身而言,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是在向前走。

“120帧”票价超200,李安的技术创新观众是否买单?

现在关于《双子杀手》的议题已经层出不穷,“《双子杀手》的电影内容是否配得上超高技术?”“120帧+4K+3D值得探究吗?”“李安接连失利,之后在好莱坞处境如何?”,而从电影还未上映到如今,普通公众面临的最直接的问题是,《双子杀手》的放映硬件要求与其相对较高的票价。

2016年《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以下简称《中场战事》)国内上映时,“120帧+4K+3D”作为一个电影技术概念进入观众认知,具体的技术革新与拍摄操作未必了解,但是感知上已经了解到这种技术带来的效果,画面更加明亮清晰,即便是高速移动场景也保持了真实细节,从演员到电影场景,都十分甚至过度真实。这时全球仅有5家影院可以支持这种技术放映,国内则只有北京博纳影城悠唐店和上海的上海影城两家影院支持。

媒体报道,彼时这两家影院1300个座位共产出票房3000万,而该片国内总票房1.65亿,剩下票房由60帧、24帧、3D规格等版本放映获得。而当时120帧+4K+3D版本的票价,北京博纳悠唐影城首场卖到了288元/张电影票,会员可享220元/张的折扣价,而上海影城1号厅则在200元-150元。而其他版本票价或许各不相同,猫眼数据显示,《中场战事》上映两周内,综合票房从37元到50元左右不等。

这个情况到《双子杀手》发生了些许改变。《双子杀手》比起《中场战事》在120帧+4K+3D技术上增加了虚拟人物技术,即动态捕捉与CG技术,电影中威尔·史密斯与年轻版本的自己搏斗和解,电影技术上要求更上一层,对院线放映硬件要求也更加严格。这次放映除了最高规格,也有3D/2K/120帧格式、3D/2K/60帧格式放映版本。

而华夏电影作为《双子杀手》的发行方,开发了一套CINITY影院系统,能够支持放映4K/3D/120帧版本的《双子杀手》,该系统售价达到550万元。普通影院装载了这套系统之后,便可进行高规格放映。

据了解,全国已经有30多家影院完成了CINITY影院系统的改造,华夏电影方透露,预计10月内全国会有约50家影院能够支持放映。但所有革新都是带着实验性质的,过程不会太轻易。

《双子杀手》上映当天,有网友反馈不少影院的零点首映场出现放映事故,昆明某影城重映高达12遍后失败,最终以放映《中国机长》收尾。南昌一影城以杜比视界的3D/2K/120帧格式系统放映的影院也出现了跳帧、掉帧事故,3D电影变2D,不得不暂停重放。

而《双子杀手》的票价意料之中也不会太低,淘票票上北京金逸国际影城朝阳大悦店CINITY厅票价根据场次不同在265元-225元之间。显然花200元以上的价格观看一场电影,即便是有着最新技术,对一般观众而言还是价格偏高。

这其中就出现一个矛盾,《双子杀手》在国内口碑平平,相比故事内容,电影技术是更大的卖点。也就是说,对于普通观众而言,如果想要享受最好的电影体验,就需要为技术规格付出相对较高的成本。而如果想以一个相对便宜的价格观看电影,就必须降低放映规格,可一旦降低放映规格,电影最大的吸引力就消失了,这让处在中间的其他版本显得有些尴尬。

显然,电影技术让《双子杀手》占到了票价与硬件的制高点,但是电影故事的相对平庸却让它在票房市场上进退两难。

《双子杀手》没能成为下一个“少年派”

现在或许可以探究一下,谁在为《双子杀手》付出票房?

灯塔专业版数据显示,《双子杀手》的受众画像中年龄在20岁至29岁的受众占比达到55.5%,而整体受教育程度,本科及硕士以上的受众占比为75.8%,一、二线城市占比达到71.1%。

这个结果一部分或许是由于《双子杀手》的放映条件产生的影响,但更大程度上说明了这部电影的受众群体是一二线城市年轻知识群体,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与电影审美。比起全民共赏的商业技术大片,《双子杀手》是行业内部与影迷群体的技术朝圣。

实际上2012年引起国内讨论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以下简称《少年派》)受众画像与《双子杀手》相似,一二线城市受众是主力观影人群,但是《少年派》有口碑加持,豆瓣评分9.0分,放映技术要求也比《双子杀手》宽容度更高。这部电影国内票房达到5.72亿,进入了2012年年度票房前十。

这正是《双子杀手》目前所缺乏的“保险锁”。实际上舆论市场上对于《双子杀手》的讨论关键点在于电影技术与电影内容之间的反差,如此高超先锋的技术,搭载的故事却相对薄弱,它满足了电影技术控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却没有满足大众市场的可看性需求。

实际上,《双子杀手》豆瓣评分7.1分,影迷群体给出的综合反馈并不差,这其中一部分是影迷对李安技术探索精神的钦佩和电影技法的欣赏。而猫眼评分8.0分,淘票票评分8.1分,大众评分并不突出。

而将这部电影放置在全球电影发展进程里,显然意义非凡。就像《阿凡达》打开了3D电影的大门,让3D技术成为电影常规配置,创造新的观影体验。《中场战事》《双子杀手》也在寻在新的技术契口,试图打开电影世界的新大门。

“我可以颐养天年,可以好好过几年,慢慢慢下来,对我自己来说,有好多好奇心需要满足。因为我相信电影,现在电影看着不是那么回事,我自己有很多问题需要解答。我希望这也是一个新的路子,为其他的电影界的同业,尤其是年轻的电影工作者、观众,看看能不能创造一个新的可能性。对我来说,好像第三个眼开开了,这个世界不一样了,我跟电影的关系好像都不一样了。我必须要追求,而且现在也很难,新导演很难有这个资源,现在我有这个资源,肯定要去追求。”李安在北京首映会上说。

在全球各大导演面对技术革新都持保留或观望态度之时,李安是以一种使命感在驱动自己进行技术探索。这种探索里有种对电影的虔诚,也是这种虔诚,让影迷透过《双子杀手》看见了更多的东西。而华夏电影、复星影视等的参与,也让国内资本看见了从技术层面超赶好莱坞的可能。

《双子杀手》背后的诸多争议或许现在不能得到完美解答,但是每个领域都需要哥伦布,才能发现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