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野心,是做21世纪的格里菲斯

影向标第二百一十五期

评《双子杀手》

得分6.2分

1.U兔9分

电影书籍译者,电影活动企划。

即便不看120帧,效果也足以秒杀近两年影院所有动作片,而且是无法盗版的,只有影院能让你看到它该有的样子。被几场动作戏震惊,高帧率太适合做动作片了,镜头和拍摄对象高速位移时细节毕现,几处3D效果惊人,而且用得非常节制且恰当,加上动作设计非常有想象力和速度感,让人看了想尖叫,真是把这个类型做出新高度了。

李安太帅了,明显是想得非常清楚:这不是以前的李安,这是一部取悦你全部感官的动作大片。剧情不是没有槽点,但胜在把一些无聊的东西一带而过,加上视听方面的优势太强,被代入其中足以忽视那些薄弱的东西,节奏干净利落,品位结合科技真是无敌啊!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在做伟大的事,我们只能远远地望着地平线上他们的背影,看他们往更远的地方不断探索。

2.秦婉8分

凤凰电影策划。

从高帧数的效果来说,本片几场动作戏的体验刺激是比较明显的,尤其是大小史皇的摩托追逐戏,很有临场感。但对我而言,可能还是《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那种用高帧数表现暧昧心理的表现手法,对我的吸引力更大,沉浸度更高,更受感性触动。

这个故事还是带有李安前作中的父权阴影。但能看出,李安为了进行技术探索,以及势必带来的成本因素,并没有在文本和人物上做深度的挖掘。首先,特工、克隆等元素对于好莱坞电影的长期受众来说,早就是不新鲜的;其次,文本表意也比较浅,表现手法很单一,全用台词说得一清二楚,也就放弃了多义性解读的空间;其三,整个故事基本没有戏剧转折,过于平顺。

年轻版史皇“小克”被打造得小受感十足,这点倒是挺李安的,挺颠覆我对史皇的记忆,小克的气质是整体基本统一了,但“表演”上还是有不到位的地方,尤其是看到“小小克”的那一瞬间。

3.奇爱博士8分

我坚持自己对于李安的判断:这部电影的最重要看点,并不在于拍了什么故事,而在于用什么样的方法/技术手段去讲故事。这是关心故事和奇观的观众,通常会忽视的切入点,他们不晓得,安叔要做的,以及怀揣的雄心,其实是要重生一种新的电影语言概念——

它可以放置于各种传统商业类型当中,正如《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双子杀手》和未来还不知道拍不拍的《马尼拉之战》中,并配合道道地地的李安作者风格,比如对父子关系的一贯探索。讲真,想到一种面向未来的电影语言可能由我们华人开创,我是激动的——戈达尔说,电影始于格里菲斯,终结于阿巴斯。安叔要做的,就是当21世纪的格里菲斯。

4.风间隼7分

影评人。

扣扳机前舔手指,京剧身段躲摩托车,锤子绞紧止血带,每一场动作戏都有新东西,了不起!凭这点,李安就比拍《聂隐娘》的侯孝贤强。《蝶变》铁甲人的“轻功”直接穿越《卧虎藏龙》。

继《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之后,安叔的“高清电视美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越来越接近肉眼看世界的观感,明星们那些“戏味”十足的表演却还没有跟上他的步伐,这成了影片主要的短板。

还有就是反派输了不逃走非要出来参加大专辩论赛赔上性命,是个bug。说是“双子”,其实影片讲的还是“父子”,只不过从《喜宴》的“孩子哪怕你是Gay我也爱你”变成了“孩子哪怕你是克隆人……”

5.杨时旸7分

中国新闻周刊主笔。

更多的人因为技术和拍摄方式给予了赞叹,但我仍然不认为这样的技术方向是所谓的“电影的未来”,《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时候不喜欢,《双子杀手》的时候仍然不喜欢。这种种技术呈现出的质感恰恰泯灭了电影应有的“质感“,这一切更像是电视上的电子游戏。

李安到了这样的位置仍然实验、探索,态度着实令人敬佩,但最终的结果是另一回事。至于故事本身就不需要再争论了吧,别拿这部去印证什么父子主题的延伸了。他可能更多的是需要这样一个个追跑打斗、翻车爆炸的情节去呈现技术特征罢了。这一次,故事是绝对的配角。

6.陆支羽6分

影评人,微信公众号“看电影看到死”运营者,著有《小丑,马戏团的眼泪》。

1.对李安而言,玩技术再如何辛苦,也要比掏灵魂来得轻松;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不妨就把《双子杀手》看成《制造伍德斯托克》那种在灵魂大餐之余的开胃小菜吧。

2.尽管剧情上完全能够一眼看穿,但李安还是极尽可能地在原本薄弱的文本上,赋予了非常动人的对人性的探幽。比如追杀戏中对“镜子”的出色运用;比如亨利向小克揭示真相那一刻如父如子的深情独白;比如反派被灭之前所说的“克隆军队”,则又部分暗合了《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主题;再比如那句台词,“我看到他就像看到鬼魂,所有死在我枪下的鬼魂”。

3. 但还是挺心疼安叔,已然开始感叹自己老了的他,为何要把这几年如此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拍这样的电影上面呢?即便他真的是尽力把一部可能只值两星的电影拍到了四星水平。

7.闵思嘉6分

影评人。

技术并没能在视觉和电影语言上带来越迁性的变革,只有那种让人沉浸的高度拟真,但制造的真实常常又是最难察觉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李安的尝试既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8.tyger tyger6分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中文系硕士导师,电影学者。

看过了3D/4K/120帧版本,我感觉我们很可能只是在类比的意义上权宜地使用了“电影”这个名称。李安导演的团队只是刚刚开始了对新技术的摸索,这基本就像是电影由默片进入有声片的初期阶段,在艺术水准上是暂时大幅度倒退的。

整部片(尤其是前半部分)视听感受上基本是一个被放大许多倍、画面细部被极度增强了的电视片。许多场近景中主要人物的轮廓线之锐,像是抠像后贴在背景上的;尤感奇怪的是,声音部分很平,没有凸现出空间感。—— 但作为一种新出现的视听技术,我还是赞赏李安导演和他的团队尝试的勇气,也愿意在这个意义上给这部片一个“合格”。

9.耳朵6分

“奇爱博士讲电影”责任主编,独立戏剧人。

核心台词是“你应该做个父亲、丈夫”,51岁的光棍遇到23岁的自己,留下这样的建议。说到底还是一个好莱坞式家庭情景剧的逻辑在内部支撑着叙事,比较有趣的是把传统的弑父扩展成了双重弑父。因为是李安,所以很多人先入为主了技术、东方等等议题,在这个议题范畴下再解读分析。它根本就像《环形使者》的变体,也像所有努力尝试类型片的作者导演一样,注入很多思想但呈现出些许无趣。

10.独孤岛主5分

电影文化研究者,选片人。

火车过目、小巷追车与夜战二世祖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其他部分跟国产亲子情景剧差不多。

11.LOOK5分

影评人,电影研究者。

看的是120帧+3D+4K+CINITY所谓顶配版本。影片说白了就是产品升级技术测试sample,美学层面的实验完全缺席,因此评价也只能针对技术效果。非动作戏场面的清晰度在视觉习惯后并未有特别惊艳,动作戏就是全面提升拟真-浸入效果,观者全面代入电子游戏世界。

疑问是,非动作电影是否需要这样的高清晰度、浸入效果?回望影史,默片到有声电影、黑白到彩色的升级,是整个电影产业-观众群体都意识到了产业升级的必要性与必然性,120帧如果与3D、宽银幕一样,只是在部分场面(动作、色情、恐怖)中显得突出,就谈不上电影语言革命。

12.路西法尔5分

文艺学博士。

全片唯一的转折就是年轻版的威尔·史密斯当着“老爸”的面痛哭流涕,现如今除了在迪士尼的动画片里,已经很难见到这么抓马的剧情了,简直担心他接下来要来一首《let it go》才能传达自己的心声。也说明起名非常重要,观众看海报就能猜到的情节就不要让演员一惊一乍地演了。

13.赛人5分

影评人。

威尔·史密斯说他的中年危机,来自于他不愿意照镜子。李安就恶作剧般地给他找了一面镜子,仿佛也在暗示他还有许多镜子在等着他,就看他愿不愿意找。李安的中年危机大概也是如此,年龄越大,越不愿意在镜子前逗留,这应是人生常态。这样看来,《双子杀手》仍有着他的夫子自况,他的形式仍然在为内容服务。

李安的偶像是伯格曼,他是否学到了伯格曼电影中的勇敢和诚实,怕也是要见仁见智的。伯格曼电影中对人面部近乎逼视的特写,应该深深影响到了李安。相由心生,也只能从人的五官、皮肤、肌肉中才能一瞥灵魂的动荡,它远比语言和行动更有概括性,更精确,也更包容。120帧真正想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这些。

另一个更有趣的状况是,这样的一部高科技高投入的影片,它所要反对的却是高科技对人伦的破坏,起码表面上如此。影片最后,是一个克隆人轻松惬意地融入到人类社会之中,他或者是它,成为人类泛道德的幸存者。让我担心的只有一点,有一必会有二,然后有三,三再生万物。《双子杀手》最好的地方,就是把这份忧患意识藏匿了起来。

14.内陆飞鱼4分

影评人。

很好睡啊,绿巨人之后李安最差的作品诞生了,要故事没故事,要感情没感情,要动作没动作,要科幻没科幻,如果《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是80分,这个就只值40分,感觉像新人导演作品,严重怀疑这个片子李安只是监制,被制片人胁迫了,挂导演名是为了营销,不然这么烂俗老旧的故事,平庸无趣的打斗(后面打斗还一度出现了忍者的跑酷模式、终结者的浴火重生模式),李导演能忍受吗?过度追求高清、高帧其实也是追求一种比真实还真实的失真,电影的美感尽失,120帧除了清晰度、亮度好一些,人眼能看出多少区别?但是除了这个点,还能营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