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鹏程:给一对日本小夫妻的结婚对联

给一对日本小夫妻的结婚对联

作者|武鹏程

大学毕业,宏儒去了日本,一去30年,第二代也像打乒乓球的张本智和一样,真正的日本人了。

日本人微信上说,他在日本的外甥女要结婚了,新郎官也在日本。这次回孝义老家举办婚礼,让我帮忙,替他这个舅舅写副对联。

舅舅给外甥写结婚对联,这是老家的规矩。在微信上,他介绍了一下小两口的情况:

外甥女,吕姣燕;外甥女婿,张旭。两人都在日本工作。

提到日本,总会想起“一衣带水”来。好像我们和日本离得很近,一条衣带那样宽窄,一抬脚就过去了。

“一衣带水”的读法和我们平常的习惯有些不同,它是”三一句式“的,不是正常的“二二句式”,正确的停顿是“一衣带/水”。

“吕”是双口吕,姓吕的人常这样解释。从”一衣带水”,属对“两口耕田”,若能把“田”,看作横竖都是“吕”,那么“两口耕田”就会很有意思。由一个人的“吕”,到满地都是“吕”,自然就寓意着两人婚姻幸福、子孙满堂。

当然,“两口耕田”还能演绎出“蓝田种玉”的故事。神话《搜神记》中记载,贫家子弟杨伯雍,因为孝举义行感动了上天,神仙帮助他在蓝田的无终山种出玉来,以玉璧求婚,得到美好的婚配。“蓝田种玉”后来就比喻,男女获得了称心如意的美好姻缘。

对联字少,语义浓缩,字缝里都有意思。你若放慢节奏去品,意思就出来了。

“一衣带水”与“两口耕田”,意思虽然对仗,但两词读音的停顿不同,结构也不同。前者为偏正式,后者为主谓式。对联讲究工整,所以,此对不是工对,是宽对。

工对,指工整的对仗。即两句在词性、词类、句型等方面都分别整齐相对。工对工整,宽对要求自然就稍微宽松一些。尤其是现在,新的词语不断出现,现成的句子不是那么容易配上、等上,完全做到工整很难。宽对,属对自由,格式上稍微放松一些,内容就容易出彩。

两口耕田 喜姣姣燕尔;

一衣带水 正旭旭于飞。

姣姣,同“佼佼”,谓出众、犹乖乖,是对孩子的爱称。旭旭,太阳初升的样子,旭旭然如日之始出也。于飞,凤凰于飞,这是婚礼上常用的贺语,不用解释。

“于飞”,本可以用“张飞”代替,即“张开羽翼、展翅高飞”的意思。这样新郎“张旭”、新娘“吕姣燕”的名字就都嵌进对联里了。只是这“张飞”都给那个猛男人占了去,专有性太强,给人想象的空间不足,因此忍痛割爱,还以“于飞”意思更加明确。

对联祝贺,在异国他乡的一对新人,爱情甜美,子孙满堂;事业高飞,鹏程万里。

另有一联,前八个字用到了“借意”、“借形”的技巧:

何吕施张 关雎欣比翼;

兆钱逊礼 麟趾喜乘龙。

“何吕施张”,是百家姓的第三句,“朱秦尤许,何吕施张”。何,古同“荷”[ hè ],意为肩扛背背,此处借用为“车载”。施:给予,借用为“出嫁”。

何吕施张:可以演绎为,“吕家妹妹坐着宝马,嫁给了张家哥哥”,就像那个大阪城的姑娘“带著你的嫁妆,唱着你的歌儿,坐著那马车来...”

另外,“何吕施张”的“何”,你也可以把理解成“为什么”讲,那它的意思就变成了“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吕姑娘,嫁给了这个张生?”。有兴趣的人,不妨朝着这个方向去演绎,一样的有意思。

婚联,需要诙谐、戏谑,更需观者的会心一笑。

“兆钱逊理”,一样借用百家姓,而且是第一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赵钱”借音,换成“兆钱”,新娘当然“旺夫”;“逊礼”借形“孙”,借音“礼、理“,希望小夫妻能逊服老祖宗的“理”,讲究老祖宗的”礼“。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雎》是《风》的首篇,也是《诗经》的首篇。温饱之后,情色有加。悠悠之爱,寤寐以求。

一部《诗经》很有意思,本来是先民谈情说爱的《诗》,却变成了道学家传教的《经》。

朱熹《诗集传》“序”中说:“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有意思的是,朱熹对《关雎》主题的解释并不如此,加进了诸如”夫妇之际,人道大伦“之类的高帽子,把里巷歌咏、直截了当的情歌,搞得高大而上,神神秘秘。

扯远了,咱们还说结婚,来讲”麟趾“。常言“族茂麟趾,宗固盘石”,都是子孙满堂,宗族昌盛的贺语。由此希望移民日本的精英,早生孩子多种树,势把扶桑变成华夏的第57个州。诚如是,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矣。虽居东瀛,实乃华夏。此心安处,诚以为家。

最后祝贺吕姣燕、张旭小两口,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以此为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