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针”治脑瘫疑点太多,权威调查宜尽早介入

封针,全称为“位点加穴位药物注射疗法”,由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儿童康复科名誉主任万国兰发明。“封针”需对婴儿的头、颈、四肢到腰部扎入几十至近百针不等并注入药剂,平均3-5秒扎一次,持续10分钟左右,婴儿极为痛苦,“舌头都咬烂了”,“每次都是六个大人按着孩子”。

近日,有患儿家长爆料称河南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独有的脑瘫治疗手段“封针”,扎针头皮的剧烈疼痛令孩子无法忍受,且注射的药剂存在安全隐患。在围绕“封针”进行的调查报道中,多位知名儿科医生对疗法的合理性提出质疑,甚至有媒体直接以“或成医疗骗局”为题进行报道。

封针,全称为“位点加穴位药物注射疗法”,由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河南省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三附院)儿童康复科名誉主任万国兰发明。“封针”需对婴儿的头、颈、四肢到腰部扎入几十至近百针不等并注入药剂,平均3-5秒扎一次,持续10分钟左右,婴儿极为痛苦,“舌头都咬烂了”,“每次都是六个大人按着孩子”。

根据三附院官网和其他宣传材料,与这些痛苦相伴而来的是疗效的神奇。据称,万国兰全球首创的“封针”疗法不但能治愈脑瘫,甚至还有重症脑炎造成的几十个植物人被“封针”唤醒。然而,时至今日,现代医学专家均认为脑瘫无法治愈,因脑瘫为脑神经损伤所致,而脑细胞的死亡是不可逆的。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封针”在可信度、有效性和安全性上,处处成疑。

“封针”的理论灵感是“通过针灸给予脑瘫患儿的大脑一定的强刺激,就有可能激活这些‘睡眠’和受损的神经细胞,恢复大脑功能”,先不讨论这个假设本身是否科学,它的论证和应用过程就很不科学——“封针”疗法对人体的临床使用远早于动物实验。根据万国兰可查的论文时间顺序,她在1999年临床使用“封针”疗法,四年后才发表了第一篇针对新生大鼠的动物实验研究论文,且直至2010年总共四篇动物实验论文中样本大鼠共191只,实验大鼠的数量还不到其宣传资料宣称的治疗5万多人次患儿的250分之一。这完全违背了循证医学的程序和精神。

至于“封针”的疗效,万国兰在一篇论文中称,1997年至2002年三附院儿童康复科诊治的381例脑瘫患儿,“正常化”190例,即近半通过“封针”恢复正常。儿童脑瘫治疗专家、中国医师协会功能神经外科专委会委员孙成彦教授直斥“要么就不是脑瘫,要么是评价标准不够严格”。而明确反对“封针”的北京儿科主治医师郑启城称,中断“封针”到北京看诊发现智力和运动评估指标正常连康复治疗都不需要的患儿中,河南的案例肯定过百。也就是说,至少确认存在由于“误诊”甚至“误导”,令一些婴儿经历了不必要的“治疗”和痛苦,而他们却可能组成了脑瘫治愈神话的例证。

至于安全性上的怀疑,更多在于用药。“封针”注射的鼠神经生长因子和神经节苷脂、复方脑肽等神经营养类药物,很多都出现在了今年7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正式公布的第一批“重点监控合理用药目录”上。其中,神经节苷脂今年8月被多家媒体曝光疑似导致患者全身瘫痪,12起相关诉讼中有11起直指医院使用该药导致吉兰—巴雷综合征,而这款药至今未被美国批准上市,在欧洲也因各种风险被多国下架,令人不禁联想到去年媒体报道的药物致脑瘫患者“瘫上加瘫”。

在脑瘫的严重后果和医学专业门槛之下,无论是为怀疑脑瘫而焦虑还是确诊为脑瘫后绝望的家长,都很容易信任脑瘫治愈神话,他们不该是被责备的。真正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这样可信度、有效性和安全性都成疑的缺乏循证医学证据的“疗法”能在三甲医院屹立不倒十几年,甚至让这所医院发展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脑瘫康复中心?

目前,“封针”的重重疑点已然暴露,急需权威调查介入,以专业的医学论证方式对其进行验证,而这样的权威调查必须满足独立第三方没有利益羁绊、有足够和全面的医学专业人士参与、经过科学严谨的医学论证程序。“封针”背后的真相为何,花费数万元承担了未知风险的脑瘫患儿家庭需要一个交待,对三甲医院饱含信心的公众需要一个答案。